好不容易熬完一個時辰,幾個人腿都麻了,剛要活動活動,裴元紹又給他們每人腿上綁了個兩斤重的沙袋:
“接下來繞校場跑五圈,不許掉隊,最後一名,今晚沒飯吃。”
旁邊幾個路過的兵看著他們綁著沙袋跑,又鬨笑起來,有人吹著口哨喊“小少爺這是在練逃命吧”,六個新兵埋著頭拼命跑,憋得眼眶都紅了。
跑完步,裴元紹又教他們齊步走、佇列變換,還有三人一組的協同對抗——都是前世在部隊裡練了好幾年的法子,看著簡單,其實都是後世無數軍人用幾十年得出來的經驗。
一整天的冷嘲熱諷和莫名其妙的訓練內容讓他們滿肚子疑問,只是早上裴元紹露的那手實在太嚇人,沒人敢主動開口問。
練到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裴元紹才宣佈解散,眾人去伙房領了飯,都悶頭扒拉,沒人說話,連平時最咋呼的周虎都安安靜靜的,吃完就抱著碗發呆。
等回了營帳,新兵們都累得倒在通鋪上不想動,沈光給裴元紹倒了杯溫水,趁著其他人都在揉腿的功夫,才湊過來小聲問:
“少將軍,今天大夥都憋了一天了,也不敢問。咱們練的站軍姿、綁沙袋跑、還有那配合的法子,跟別的營全不一樣,今天還被張彪他們嘲諷了好多次,咱們為啥不跟著一起練劈砍騎射啊?”
裴元紹喝了口水,掃了眼營帳裡的人,見六個新兵都豎起了耳朵,假裝揉腿實則在偷聽,才慢慢開口:“單打獨鬥再厲害,十個散兵也打不過十個配合默契的兵。站軍姿練的是你們的紀律性,綁沙袋跑練的是耐力,協同對抗練的是你們上了戰場不會亂,號令一下所有人一起動,不會有人臨陣脫逃,生存率比那些只會瞎揮刀的兵高十倍都不止。現在他們嘲諷,是因為無知,若是等到了戰場上,他們就知道誰才是對的了。”
眾人恍然大悟,周虎“啪”的一拍大腿,差點蹦起來:
“俺就說今天咋被王二這三個傢伙揍得都沒法還手了呢!原來還有這說法!”
下午的時候裴元紹特意安排三個人配合與周虎對打,沒兩回合竟然把周虎揍得抱頭鼠竄。
沈光聽得尤其認真,他把裴元紹說的要點一字一句深深的記在了心裡——這是他以前從書上從未接觸過的東西,他知道自家少將軍未來不會只侷限於眼前這點地方,他聽得出來,這套練兵的法子看著新奇,實則用處極大,若是以後少將軍再要練兵,自己就可以用上這套法子,他得好好記牢,將來也好練出一支能讓自家少將軍認可的兵。
裴元紹看著沈光全神貫注的樣子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出去轉轉吹吹風,你們早點休息,明天卯時準時集合。”
他沿著校場的小路慢悠悠地走,晚風一吹,確實舒服了不少,走著走著就到了裴仁基的營帳附近。
他本想去跟自己父親打聲招呼,可剛走到營帳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趙謙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急意:
“將軍,我查到上次劫糧隊的人用的箭簇,是府軍用的制式箭,只是這個樣式的在兩年前就已經棄用了,而今卻是無法快速查出出處,尚需等待一段時間。還有那幾個失蹤的老兵,最後出現的地方都是城西柳家莊子附近,柳弘道最近倒是沒有什麼動靜,表現也很是正常。”
裴元紹的腳步瞬間頓住了,抬起來要掀營帳簾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就聽見裴仁基的聲音沉沉的,帶著點疲憊:“我知道了,這老狐狸估計已經收到了風聲,柳家跟關隴的宇文家還有勾連,若是輕易動他,估計宇文家就會出手,屆時就不好辦了。漢王餘孽這事還得咱們自己暗查。對了,阿紹那臭小子今天怎麼樣?”
“少將軍今日表現的很好,有大將之風,現在那幾個新兵蛋子對他是服服帖帖,只是他的練兵方式屬下是屬實有點看不懂了。”
後面的話裴元紹沒再聽,他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往自己的營帳走,風颳過耳邊,他卻一點都沒覺得冷,腦子裡反覆轉著剛才聽到的話。
“漢王餘孽?柳家?宇文家?難怪那次父親看到那雙軍靴反應這麼大,看來是怕說出來自己不但不能插手,反而會被有心人牽涉其中。”
他之前雖然知道那次劫糧之人絕非普通山匪,還道是哪裡的兵痞落草為寇,沒想到竟然是漢王餘孽。怪不得父親偷偷查了兩個多月都沒聲張,怪不得特意要瞞著他。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眼底亮得很。既然父親不想讓他摻和,那他就自己偷偷查,等拿到柳弘道私藏兵器、勾結漢王餘孽的實據,再給父親一個驚喜。
天邊最後一點餘光也沉了下去,軍營裡的火把依次點亮,裴元紹的腳步漸快,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