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玄聽完抬眼打量沈光，臉色終於緩了些——沈家的事他當年是知道的，沈光道確實是無辜受了株連，好好的官說沒就沒了，沈光這境遇和自己差不多，都是家破人亡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的人。
只是這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剛好在這節骨眼的時候出現在這，還剛好要投奔西山的寨子，未免太巧了點。
他心裡存了疑，面上卻沒露出來，點了點頭：“既如此，沈兄要是不嫌棄，就先跟著我做事，別的不敢保證，溫飽肯定沒問題，也沒人敢因為你是罪臣之子找你的麻煩。”
“若真是如此，那沈某可就真的多謝大郎了！”
沈光臉上瞬間露出喜色，趕緊拱了拱手，
“我別的本事沒有，能打能跑，刀槍都能耍兩下，絕對不會給大郎添麻煩。”
“不必如此，你我二人皆是走投無路之人，理當互相幫持。沈兄且跟我走便是。”
王仲玄沒再多說，轉身往官道南邊的方向走，沈光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既不湊上前問東問西，也不東張西望，規矩得很。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就見一片青磚灰瓦的莊園坐落在山腳下，門口站著兩個穿短打的家丁，見了王仲玄都恭恭敬敬地行禮，也不敢多問沈光是誰，直接開了門讓他們進去。
莊子裡建得極大，岔路多，沿路都有家丁巡邏，見了王仲玄都低著頭避到路邊。
王仲玄領著他走到西邊的一處跨院，掏出把黃銅鑰匙遞給他：
“你先住這，院子裡還有空房，缺什麼跟管事的老王說就行，記住，沒我的吩咐，切勿隨便在莊子裡亂逛，免得惹不必要的麻煩。”
“我記住了，多謝大郎。”
沈光接過鑰匙，點頭應下。
王仲玄沒再多留，轉身就走了，腳步邁得極快，很快就沒了影。
沈光推開門進了屋，屋裡收拾得乾淨，桌椅床褥都齊全，他關上門，插好門閂，才靠在門板上鬆了口氣——這第一步，算是踏進去了。
另一邊，王仲玄回了自己住的獨院，屏退了伺候的下人，走到裡屋的牆根旁，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牆面悄無聲息地開了道暗門，一個穿玄色勁裝的漢子走出來，單膝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主事。”
王仲玄坐在桌旁，指尖轉著那枚羊脂玉扳指，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冷得很：“你現在就去辦兩件事，第一，臨清關的黑風寨是不是上個月被官府剿了，第二，派人給我去盯著我帶來的那個人，若他有什麼異常舉動，隨時報告給我。沈家的事確實是真的，但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剛好卡在我們要動的節骨眼上，別是裴仁基安插進來的釘子。”
“屬下明白，現在就去辦，黑風寨之事三日內給您準信。”
那漢子應了聲，身影一晃就從暗門退了出去，很快就沒了動靜。
王仲玄走到窗邊，望著西邊跨院的方向，手指輕輕叩著窗沿，眼神沉得厲害。
沈光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境遇也和自己相似，確實容易讓人放下戒心，可這麼多年沒見，突然出現在這荒郊野外，哪有這麼巧的事？是真心投奔還是別有目的，等查出來就知道了。
西跨院的屋裡，沈光吹滅了油燈，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巡邏的腳步聲，他知道，此時自己是無法行動了。
他知道王仲玄不會全信他，接下來的日子，才是真的要提著腦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