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紹壓了壓手，等聲音落下，忽然話鋒一轉，臉上帶了幾分笑意：“醜話說完了，給你們個好訊息。”
三百人豎起了耳朵。
“從今兒起，你們的伙食由一日兩餐改為一日三餐。每日晚餐，桌上必有肉食！”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三百人的眼睛“唰”地全亮了。
有人還以為自己聽岔了，低聲問旁邊：“校、校尉說……三餐？每日還有肉？”
“一日三餐？”另一個喃喃道，“咱打小就是早食、夕食兩頓，哪來的晌午飯……”
“校尉說三餐，那就是三餐！”第三個人嗓子都顫了，“還有肉！晚餐……頓頓有肉！”
不知誰先吼了一嗓子：“我等誓死追隨校尉！”
緊跟著，三百人跟瘋了似的，此起彼伏地吼起來，那聲音衝得校場外的人都探頭張望。
要知道，這年月，尋常百姓家一日不過兩食——早上一頓，傍晚一頓，晌午哪有什麼飯可吃。只有富貴人家，才興得起那頓“晌午食”，更別提天天能有肉吃。如今這三百個從泥裡討生活的人，忽然聽見自己往後能一日三餐、而且晚餐頓頓能見肉，哪還管什麼其他的，一個個恨不得把校場的土都踩出個坑來。
裴元紹壓了壓手，等眾人安靜下來，才道：“好了，好處給你們了，接下來的訓練就得給我好好練。戰馬，鷹揚府已經差人去採買了，眼下還在路上。可戰馬未到，不代表你們就能閒著。”
他提高聲音：“馬是四條腿，你們先得把這兩條腿練利索了。從今兒起，訓練分三段——”
“頭一段，站軍姿！”
“紀律，永遠排在頭一位。連站都站不穩、站不住的人，如何上戰場。沈光！”
“在！”
“軍姿昨天都教他們了吧，帶他們站。一個時辰，誰先晃，誰先動，全體加站一炷香！”
“是！”
於是，三百人在晨風裡筆直站定，雙手貼腿，目視前方。起初還覺得簡單，不消兩刻，腿肚子就開始發軟，有人額上滲了汗，有人偷偷換腳。
沈光揹著手，在他們中間來回踱步，一雙眼掃得人脊背發涼。但凡瞧見哪個繃不住，便冷聲道：“站穩。你一人動，害的是全部。”
一聽這話，動了的人咬緊牙關，硬生生把腳釘了回去。誰也不敢當那三百人裡的罪人。況且——一想到晌午那頓飯，一想到晚食桌上那點油星，一個個再累也都把脊樑挺得筆直。
一個時辰下來，個個腿如灌鉛，身上沒一處是乾的。
“好。”裴元紹見無人掉鏈子，點頭道，“第二段，跑。繞校場，二十圈，誰掉隊誰加練。”
話音落下，三百人嗡地一聲，邁開步子跑了起來。這一跑，才真顯出昨日的底子——有人呼吸勻稱，有人幾步就喘。沈光騎在臨時牽來的一匹老馬上，來回吆喝，誰慢了就是一句喝斥。
二十圈跑完，校場邊上七仰八叉倒了一片。
裴元紹卻不許他們躺：“起來！跑完了就躺著，日後上了戰場，是不是也要躺在敵陣前？都給我站直了，緩過來就列隊——第三段，練武！”
眾人掙扎著爬起，重新列隊。
於是刀盾碰撞聲起，拳腳棍棒輪番上陣。裴元紹和沈光、孟良幾個親自下場拆招示範，一招一式拆得極細。三百人學得認真，打到興起，早把疲憊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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