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逐疫！逐疫！”
儺者齊聲應和，聲震長街。兩旁百姓跟著起鬨，有膽大的孩童往場子裡扔銅錢、扔花生，儺者們也不理，只一路跳著、喝著，朝街尾驅去。火把映天，把一張張猙獰面具照得忽明忽暗，倒也真像驅著滿城的晦氣往外走。
裴元慶看得兩眼放光，蹦起來直叫好，早忘了拉大哥的手，一矮身就往人縫裡鑽。
“元慶！”裴翠雲急喊。
裴元紹一把沒撈住，就見那小子跟條泥鰍似的，三鑽兩鑽，沒了影。
“別慌，就在前頭。”裴元紹皺眉，拉著裴翠雲往那方向擠過去。
人實在太多。裴元紹一面護著妹妹，一面在攢動的人頭裡找裴元慶那身青布小襖。正急得冒火，前頭忽然“哎喲”一聲——
那聲音嫩生生的，正是裴元慶。
裴元紹心頭一緊，撥開人群搶上前去。
卻見裴元慶跑得太急，一頭撞在一個大漢身上，把對方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裴元慶正揉著腦袋，坐在地上，只見那大漢橫眉立目，就要上前提他後領，喝道：“哪來的野小子，敢衝撞我家小姐！”
裴元紹一步上前，把那漢子手腕一擋，將裴元慶拉回身後，拱手欠聲道：“舍弟不懂事，衝撞了諸位，我代他賠不是。”
那漢子見他氣度不凡，又生得高大，一時沒敢真動手，只拿眼睛去瞅身後。
“無妨。小孩子罷了。”
一道如風鈴般清亮的聲音響起。
裴元紹循聲看去。
火光與燈影交錯處，立著一個少女。
約莫十四五歲年紀，一身鵝黃錦緞裙，外罩雪白狐裘，頸間一圈細碎珠鏈，在火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她身後跟著個丫鬟，兩側各立著一個佩刀的護衛，氣派不小，偏又安安靜靜立著，半分不顯張揚。
裴元紹向少女望去時，少女剛好也望著他。
視線相撞的一瞬，他如遭凝滯。素來沉穩的心，竟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明明耳邊盡是鑼鼓的喧響，他卻什麼也聽不真切，目光牢牢鎖在少女身上。面上尚能強自持不露失態，可耳尖已然悄悄發燙，胸中亂作一團，平生從未有過這般心神搖曳的滋味。
少女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火光裡，她瞧見面前這少年——身形高大，比旁人足足高出一個頭去，偏生了一張清秀俊朗的臉，眉似遠山，目若寒星。四目相對之際，她猛地一怔，隨即飛快別過臉去，俏臉卻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紅。
她這一別臉，裴元紹才醒過神來，驚覺自己竟盯著人家看了好一會兒，忙收回視線，耳根卻是越發滾燙。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說話。
“這位公子……是我家護衛冒失，衝撞了令弟。”還是少女先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什麼，“小女子這裡，賠罪了。”
她說著，微微一福。狐裘領口蹭著下巴，襯得一張臉愈發小。
裴元紹這才想起，原是自家弟弟先撞的人，反倒叫人家姑娘賠起罪來。他定了定神，拱手道：“是我這弟弟頑皮，衝撞了姑娘，倒叫姑娘賠罪，實在不敢當。”
話出了口，他自己都沒察覺，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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