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大軍，即刻班師回朝”
楊廣的旨意下來後，各營便忙亂起來，收拾行裝，清點殘兵，準備拔營。
遼東城外，十里連營，隋軍主力的旌旗插得漫山遍野，營帳層層疊疊望不到頭。
號稱百萬的大軍，撤起來，是一樁驚天動地的事。令旗自御營一路傳將下去，各營亂了半日，才在將佐的喝罵聲裡重新安定下來。
車馬、民夫、掉隊計程車卒，在官道上擠作一團，煙塵滾滾，人聲嘈雜，好幾天都散不盡。
待到裴元紹麾下撤退的時候，沈光則帶著人，把輜重、傷兵一樣樣點數清楚，又親自領一隊人馬在後頭收尾，沿途檢視可有掉隊的、走散的，見著癱在路邊的潰兵，便一併收進隊裡，給口水喝，給口乾糧吃。
裴元紹勒馬立在道旁，望著那一望無際的隊伍，緩緩向西挪動。
遼東城的城頭，那面高句麗的旗子還掛著。
他收回目光，對沈光道：“總持，我去涿縣走一趟，見見外公。快則五六日，慢則十日。本部的事，你替我看著，把隊伍帶到涿郡安頓下來，等我。”
沈光點頭：“將軍放心，收尾的事，交給我。”
裴元紹沒再多說，撥轉馬頭，黑毛虎四蹄一揚，逆著人流，朝北邊去了。
涿郡就在班師大軍的必經之路上，裴元紹單人獨騎，一路催馬疾行，兩日便進了涿縣地界。
到了盧府，裴元紹在門口下了馬，整了整甲，這才跨進院門。
院子裡那株老槐樹葉子已黃了半邊，風一吹，簌簌往下落。
盧寶胤正握著一卷書看得入神，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來，見是他，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回來了？”老人放下書卷，眼睛上下掃了他一遍。
裴元紹走到榻前跪下，重重磕了個頭：
“外孫回來了。”
盧寶胤沒急著扶他，靜靜端詳了半晌才道：
“起來坐吧。這次隨駕徵遼，可還順當？”
“順當。”裴元紹應著，在榻邊坐下，“雖未拿下高句麗，可孫兒卻是立了大功。”
他把受封的事揀著說了一遍——冠軍侯，右翊衛大將軍。說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旁人的事。至於這一路的兇險，他卻一個字也沒提。
盧寶胤聽著，也沒多問，只點了點頭。祖孫倆又坐了一會兒，老人問了些路上的吃食、身體如何的瑣碎話，裴元紹一樣樣答了。
天黑時，裴元紹難得的吃了一頓踏實飯，飯桌上薛收纏著他不斷的問著徵遼的細節，飯後回了客房他倒頭就睡，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時，已近午時。
裴元紹收拾了一下後，便是往著田莊而去。
他牽著黑毛虎，就如第一次去一般，慢慢的走著。
秋風卷著落葉，在腳邊打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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