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拆了五十餘合，裴元紹瞅準一個空當，雙鐧齊出，一記“雙龍出海”直取姜松中門。
可就在這一瞬間，姜松的眼神卻突然變了。槍勢隨之也變了。
那一槍刺出來，裴元紹甚至沒能看清，只覺得眼前炸開一片銀光，千般變化撲面而來，像是有千百杆槍同時刺到。他擋一處，還有十處；格開十處，還有百處。每一槍都似虛，每一槍又都是實。
僅這一下的功夫，便是攻防轉換了過來。
姜松槍勢一起，裴元紹便處處受制。
姜松腳下如行雲流水，槍走如龍，逼得裴元紹連連後退。
又過了十餘合，裴元紹後背“砰”地貼上一株老樹幹，那杆亮銀槍的槍尖，正正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姜松收槍，退開三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
“果然如我所料。”他低聲說，像是說給自己聽，“最後的勢，唯有在重壓之下，才能正式收攏到自身，這便是人兵合一。”
裴元紹喘著粗氣，靠在樹上仰頭望天。半晌，他才把氣喘勻了，緩緩道：“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贏了。”
姜松此時眼裡有著幾分感激，笑道：“你的確很強，同境界可稱無敵，哪怕我是五境巔峰，亦難以與你抗衡。”
裴元紹直起身，抱了抱拳。他心裡明白，剛入五境，他能壓住五境的姜松；可姜松一破六境，兩人之間隔著的，便不止一層境界，而是整整一重天地。要贏此刻的姜松，他至少得把五境之力磨到爐火純青，到那五境巔峰，才有那麼一線勝機。
“不過先恭喜你了，待我五境巔峰，再來試試。”裴元紹道。
姜松只點了點頭，半晌後，似心裡總結完了什麼道：“阿紹，我剛才入六境時的感覺就是，我將我槍上的勢收到了身體之中，此時我可以感覺到，我哪怕我手中是一把劍，也能使出生平所學，而且不輸於用槍。”
裴元紹聽完，只覺雲裡霧裡，自己剛入五境，姜松就跟自己說六境感悟，這自己怎麼聽得懂嘛。
“姜師傅，你好歹等我先把五境穩固了再跟我說嘛，這會我是完全聽不懂啊。”C
姜松聞言，無奈笑道：
“說的也是，倒是我著急了。那就等你需要了，再來尋我便是，到那時，我也應當能說的更為詳細一點了。”
回到盧府，天色已近黃昏。
裴元紹收拾妥當後便去向盧寶胤辭行。
老人站在門檻內，望著他翻身上馬，忽然開口：
“阿紹。”
裴元紹勒住馬，回過頭。
“位越高，越要看得見自己腳下。”盧寶胤說，“你如今這個年紀，坐這麼高的位子，身邊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實話卻會越來越少。記著，別讓別人的嘴，替你走路。”
裴元紹一怔，隨即在馬上重重一揖：“外孫記下了。”
正這時，院牆後轉出一個人來。
薛收揹著個包袱，牽著匹瘦馬，站在牆根下，像早等了多時。
“阿紹。”他上前一步，“這次可以帶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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