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東都洛陽。
楊廣自涿郡南歸,過黃河,直入洛陽。
卻是直接在洛陽定下,沒再動身前往長安。
朝中上下,卻是並不意外。稍懂門道的,早在動身前就料到了。
東都,本就是楊廣給自己另立的朝堂。
洛陽居天下之中,漕運四達,又近著遼東。比起關西那座被關隴門閥層層把持的長安,更合他這些年的盤算。
營建東都、開鑿運河、移駕洛陽,一樁樁做下來,為的就是把政權的根,從關隴那幫老門閥的手心裡,一寸一寸往外拔。
此番徵遼,近二十萬兒郎埋骨薩水。折在那裡的,多是關隴各家的部曲、子弟。
而楊廣,等的也正是這些個世家門閥傷筋動骨之時。
門閥的筋骨折去一截。此時不把朝政往洛陽挪實,更待何時。
天子不回長安,是算好了的。
裴元紹的封侯,也就在這東都落定了。
禮部把冊命辦得又急又周正。金冊、印綬、冠服,一樣樣俱齊。
少年封侯。滿洛陽,一夜傳遍。
到洛陽的第三天,劉士龍便被推出去問斬了。
午時三刻,北市口。一刀,乾淨利落。腦袋往杆子上一掛,示眾三日。
楊廣把一徵的大罪,全扣在了這顆頭顱之上。降書是他攔的,渡河是他催的。二十萬條人命,總得有個說法交給天下人。而這劉士龍,正是不二人選。
至於宇文述,作為楊廣的寵臣,楊廣自然是捨不得他真死。
只是將他除了名。罷了官,奪了爵,攆回府裡,閉門思過去了。
裴元紹心裡也清楚,這宇文述沒那麼容易扳倒。
楊廣離不得他。只要二徵還掛在嘴上,這老東西早晚還有起復的一日。
果然,沒過多久,朝堂上就為二徵高句麗的事,吵翻了天。
打,還是不打。這仇記不記,怎麼報。兩派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
楊廣坐在上頭,臉黑得能滴出水。他心裡的火沒洩乾淨。薩水大敗,二十萬人埋在遼東,這口氣,他咽不下。滿心只想著再起大軍,踏平高句麗,一雪前恥。
這一日大朝,裴元紹列在武官班中。他如今是右翊衛大將軍、冠軍侯,位高權重,站在前列。
聽著一班老臣你一言我一語地爭,他始終沒開口。直到楊廣點了他的名,問起他的看法,他才出班,抱拳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楊廣道:“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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