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上午，施泰因再次坐進華瑜的書房時，神情已經和初來時不同，少了點禮貌性的熱情，多了幾分認真的急切。
“華總司令，我得修正我上次的提議。”施泰因說，“貴地的工業基礎，比我想象的好得多。與其從西北運礦石和原棉，不如直接購買貴方加工好的產品。鐵錠、銅材、罐頭、呢料、麵粉，都可以。只要質量和產量穩定，我們願意長期訂貨。”
華瑜端著茶碗，不緊不慢地吹了口氣：“施泰因先生是行家，應該知道，加工過的產品和原料不是一個價。買現成的產品，價格可要貴不少。”
“我明白，價格可以談嘛。大家坐下來，抱著誠心，總歸能談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價格。”
華瑜點頭，讓孫磊去叫熊武召集談判人員。當天下午，雙方就在省政府的會議室裡，逐項對著貨物、價格、交付時間、機器軍火抵扣辦法，草擬了一份西北政府與德國的貿易與工業合作備忘錄。施泰因帶來的德文秘書和熊武帶的翻譯各執一份，邊寫邊改。
會後，施泰因找到華瑜。
“華司令，有些話，我本不該越界。可作為朋友，也作為德國方面的代表，我今天必須說一句。”他的官話說得比白天更慢，也更審慎，“您現在的聲望，已經不是一個地方軍政長官該有的了。伊犁一戰後，您在全國的報紙上，是‘衛國名將’；在年輕學生嘴裡，是‘西北先生’；可在北京那位大總統眼裡，您是他統治的威脅。他在中央，您在地方，大義在他，前些天的俄國外交事件就是例子。中國有句古話，叫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長此以往，必將影響西北的發展和您的生命安全。若您願意更進一步，有些事，帝國願意全力支援。”
華瑜抬眸看他，神色未變：“比如什麼？”
“若您有爭奪總統寶座的意思，從現在起，帝國可以在外交、軍火、工業、財政上全方位支援您。帝國希望在遠東有個強大的盟友，幫帝國分擔國際上的壓力。所以，您當上總統對我們雙方，都好，是雙贏。”
華瑜笑了一下：“我要是想當總統，會自己去爭，不需要外國人插手。而且，現在不是好時機，西北還沒有站穩，經不起折騰。我華瑜不是袁項城，也不是南方黨人。我走的路，是讓西北先活好，讓老百姓先吃上飯。別的，都不急。另外，施泰因先生，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一下您......”
“德國願意支援西北發展，這是生意的緣分，也是時局的緣分。可誰要是想拿我去下一盤中國的棋，我勸他趁早收手，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施泰因聽他這麼說，生出幾分失望。他緩緩點頭：“我明白了。今晚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我國依然願意與西北合作，這一點不變。”
華瑜拍了拍施泰因的肩膀，笑道：“那就好。施泰因先生，祝我們合作順利，大家雙贏。”
“不過，你們現在這麼熱心，恐怕不只是看到伊犁打贏了吧？歐洲那邊，是不是也要起風了？”
施泰因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復如常，只含糊道：“歐洲局勢複雜，我也說不清楚。但不管歐洲是什麼情況，我國需要可靠的物資來源，您需要技術支援，這是事實。合作對雙方都是件好事。”
華瑜沒有再追問，反正他知道一戰也沒幾年了。
他送施泰因出去，走到門口時，施泰因又低聲道：“華司令，我還有一個私人訊息告訴您。俄國人對伊犁之敗很不甘心，今年秋冬，他們很可能在邊境再有大動作。你們若需要軍火，現在就可以談，我會盡力幫您爭一個極低的價錢。”
華瑜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道：“多謝提醒。這件事熊參謀長會與您詳談。”
施泰因聽罷，鄭重地鞠了一躬。兩人在門口分別。華瑜回到書房，熊武已經等在那裡，眼巴巴地看著他：“司令，德國人真肯把母機賣給咱們？”
“有什麼肯不肯的，他們又不虧。歐洲快要亂起來了，再過幾年他們想囤這些物資都沒機會了。”
“他臨走前提醒我，俄國人可能會在年底搞大動作，這個不得不防。你馬上給宋之誠發電，伊犁和阿勒泰方向，從現在起，加固工事，補充彈藥，訓練士兵。告訴他，只要俄軍動手，別給我客氣，狠狠打回去，有機會就越過國境線在蒙古和俄國的身上狠狠撕塊肉下來。天塌下來了有我頂著。”
......
華瑜猜到好訊息遲早會來，但沒想到這麼早。
送走施泰因後的第五天，他就收到了朱代珍發來的電報。
“第十三師已於六月十五日擊潰犯我科布多之蒙軍主力，殲其一部，餘部北竄。為杜後患，職率兩團追出科布多，殲滅敵軍近三千，前後擄獲人口三萬餘，馬羊駱駝十萬餘頭。另繳獲俄式步槍兩千餘支，彈藥糧草無算。蒙軍短時間內再難成軍。”
熊武把電報唸完，王小虎先叫了一聲好。沈之嶽卻皺起眉，低聲道：“追出科布多，還擄了人口。朱代珍打得是夠狠，可這落在俄國人那裡，又免不了一場風波。”
華瑜輕輕在桌沿上敲了敲：“這是我的意思，要打就要打疼那些傢伙，讓他們短時間不敢來摸我西北的虎鬚。”
少白開口問：“那擄來的邊民要放回去嗎？地要佔嗎？咱們可得謹慎些，不能給俄國人口實，讓他有發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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