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西安。
巡閱使署後院的石榴樹上，蟬聲聒噪得像是要把琉璃瓦簷掀起來。孫磊領著兩個風塵僕僕的客人穿過二門時，正撞見熊武從書房出來，手裡捏著新疆來的電文，面色沉得像要落雨。孫磊腳步一頓，低聲問：“新疆有變？”
熊武點頭：“迪化來電，俄軍在伊犁和科布多兩個方向增兵了。”
“這二位是？”
“這二位分別是四川來的周錦周旅長和雲南來的趙剛趙參議。他們分別代表四川和雲南政府，來找司令商議西藏的事情。”
孫磊對周趙二人介紹道：“二位，這位是我們西北軍的參謀長，熊武。”
三人互相打過招呼，孫磊便繼續帶著二人走向書房。
書房裡，牆上是西北輿圖，墨線勾出陝甘寧新四省，西端被紅藍鉛筆標出好幾處箭頭。華瑜就站在圖前，穿著白色的背心，正拿一塊溼布慢慢擦手。見人進來，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點淡笑：“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路上不好走吧？”
周錦先拱了拱手：“華帥，實不相瞞，我們是日夜兼程。眼下川邊吃緊，西邊英國人在後面推波助瀾，藏中局面一日三變。都督府的意思，是想請西北出一支兵，與川滇兩軍會合，共同入藏平亂，保我西南藩籬不墜。”
趙剛接著說：“滇軍已從阿墩子方向往北運動，只是兵力單薄，糧彈兩缺。聽聞西北這兩年經營有方，兵精糧足，因此冒昧前來，求華帥以邊局為重。”
華瑜沒有立即答話。他請二人坐下，孫磊親自倒了茶，又退到門邊。
“護藏的事，道理我明白。西藏是中國的領土，川滇出兵護邊，西北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周旅長面上一喜，剛想開口，華瑜卻抬手止住：“但我不能出兵。”
屋裡靜了一瞬。蟬聲愈發尖銳。
華瑜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新疆：“在伊犁和阿爾泰地區附近，俄國人各添了兩個師，還派了蒙軍尋釁。新疆邊防壓力太大，我實在有心無力。”
“新疆不光是西北的邊疆，也是國家的邊疆。新疆若被俄國人趁虛而入，整個西北屏障就塌了。到那時候，西南未平，西北又起，國家才真是首尾不能相顧。”華瑜轉向周、趙二人，“所以兵，我出不了。”
趙剛臉上掩不住失望，想再爭一句：“華帥……”
華瑜卻繼續道：“但槍彈軍械，我可以給。”
“從起義開始，我從清軍手中繳獲了大批軍火，這些軍火一部分下發給了地方守備軍隊和民兵，剩下的全堆在倉庫裡，大概有個一兩萬支吧。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可以把這些槍和子彈送給你們。另外再送你們6門七五山炮和一個基數的炮彈。”
周錦站起身來，喉嚨動了一下，似不知該說什麼。這些槍炮對於任何勢力，都是一筆鉅款。
“華帥大義。”周錦聲音發沉，“我代川中袍澤謝過。”
華瑜擺擺手：“不必謝我。護守疆土，本該彼此照應。我不能出人，已經慚愧。”他頓了一下，望著周、趙二人，“回去告訴你們都督，西邊的事也請他們放心。西藏要守，新疆也要守。我華瑜只要還在西北一天，就不會讓俄國人往東多邁一步。”
送走二人時，太陽已經偏西，院裡的槐樹影斜斜鋪在青磚地上。孫磊回來覆命，見華瑜仍站在地圖前，正用鉛筆在新疆邊境處加了一道防線標記。
“司令，咱們真不摻和西藏的事情嗎？如果把西藏握在手裡，將來取四川時可以輕鬆許多。”
“那地方現在就是個爛攤子，英國人盯著，當地人愚信，自然條件又極差，拿下來就是多了個大包袱，會極大影響咱們的五年計劃和對俄戰略。這事兒交給蔡艮寅，他會給藏人和英國佬一個教訓的，我要做的僅僅是在關鍵時刻挺他一把，不讓北京那邊拖他後腿。”
......
八月下旬，西安暑氣未消。
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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