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跟著宿管阿姨走進了值班室裡面的一間小屋。
這間屋子不大，佈置得像個半辦公半生活的房間。
牆上掛滿了備用鑰匙，上面還有寫著房間號的貼紙，靠牆的架子上堆著幾摞瓶子和易拉罐、一箱未拆封的洗衣粉，還有幾個舊的快遞箱。
房間裡還有一個服務窗正對著一樓大廳。
宿管阿姨給陸離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然後她自己也在桌邊坐下，問道：
“陸老師，你想了解什麼呢？”
陸離沒有繞彎子，他端起那杯溫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聲音已經沉了下來：“當時許文瀚墜樓後，你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吧？”
“是……”宿管阿姨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越過服務窗，望向宿舍樓外那片綠化帶的方向。
早晨的陽光正照在那些低矮的灌木上，葉片綠得發亮，和一年前那個夜晚完全是兩副面孔。
“我聽到外面傳來‘砰’的一聲悶響，那聲音很沉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砸了下來，我當時正準備睡下，聽到那聲音，心就猛地揪了一下，趕緊披了件外套跑出去看。”
她頓了頓，喉頭微微動了一下。
“當我繞到宿舍樓後面的時候，就看到了他……看到了許文瀚，倒在綠化帶裡。”
陸離沒有急著追問，他靜靜地看著宿管阿姨，觀察著她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向下抿著，那是一種真實的悲痛。
哪怕過了一年，依然清晰得能一眼看穿，誰也不希望自己管著的學生，某天夜裡突然就這樣沒了。
他等了幾秒，才開口：“我後面可能還要問一些問題，希望這些問題，不會讓你感到太難受。”
宿管阿姨搖了搖頭，伸手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像是在把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
“沒事，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當時警察來調查的時候，也一遍又一遍地問過我差不多的問題，我已經習慣了。而且，畢竟也過去快一年了。”
“好。”陸離這才放下顧慮，接著問道，“你找到許文瀚的時候……他還活著嗎？”
宿管阿姨放下杯子，再次陷入了回憶。
“還活著。”她的聲音很輕，“我到他跟前的時候，他還有氣，我蹲下去喊他名字，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能看到他的手，放在褲腿那，一抽一抽的。”
陸離默默聽著，腦中不由自主地拼湊出那幅畫面。
五層樓的高度，墜落在綠化帶的泥地上，衝擊力足以讓任何一個成年人的骨骼和內臟承受不可逆的損傷。
許文瀚當時還能動，大機率是因為嚴重的顱腦損傷和脊髓損傷引發的肌陣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