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屋,朱宣誠就直奔書桌,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在一堆雜物裡翻找起來。
最後,他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了一張照片,遞給了陸離。
“你看一眼,應該就能明白大半。”
陸離接過照片,照片上,是嚴學禮校長,但和他這幾天看到的那個白髮蒼蒼、形容枯槁的老人完全不一樣。
照片裡的嚴學禮,頭髮烏黑濃密,臉色紅潤,精神煥發。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夾克,站在一棟略顯老舊的教學樓前面,微微側身,對著鏡頭笑。
那笑容自然而舒展,眼角沒有幾道皺紋,整個人看上去至少要年輕十歲。
這應該是很久之前的照片了。
“這是……年輕時的嚴校長?”陸離問。
“這是兩年前拍的。”朱宣誠說道。
“兩年前?”陸離握著照片的手指不由得收緊,如果不告訴他時間,他會以為這是十年前的舊照。
“很驚訝,對吧?”朱宣誠靠在桌邊,雙手插進褲兜裡,語氣裡帶著一種疲憊,“短短兩年時間,嚴校長的變化就如此之大,頭髮變得花白,整個人也憔悴了那麼多。”
他不再賣關子,直接說了下去:“兩年前,嚴校長雖然也心心念念惦記著一本率,但整個人精氣神還是很足的。直到——”
他頓了頓。
“他生了一場大病,大家都說他是累倒的。”
“當時病得很重,重度肺炎,而且病毒進入了全身,醫院多次下達病危通知書,我們都以為,校長可能挺不過來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準備接受最壞結果的時候……他的病突然就好了,就連醫生都說,這是醫學奇蹟。”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陸離手裡的照片上。
“可是,出院之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對一本率更加執著,佈置的教學任務更加嚴苛,對老師和學生的要求也高到了不講道理的程度。”
“人嘛,也更加鬱鬱寡歡,他妻子甚至還因此和他分居了,搬到了別的城市。”
陸離靜靜地聽著,照片上那個精神飽滿、笑容自然的嚴學禮,和那個在食堂裡用冰冷的手和他握手、皮笑肉不笑的白髮老人,像兩幅完全不同的畫像,在他腦中重疊又分離。
他細細品味著朱宣誠的話,然後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所以,你覺得真正的嚴校長,早就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病之中。”
“而從病床上重新走下來的那個看似健康的嚴校長,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嚴校長’了,對嗎?”
朱宣誠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他像是遇到了知音,又像是終於有人替他說出了憋在心裡太久的話,連連點頭:“對……對!我真的是這麼覺得的!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陸離:“不僅如此,我還覺得,他很可能只是一個長得像嚴校長的鬼而已。”
陸離沒有表現出驚訝,他早就從蘇青禾口中得知了校長是詭的事實。
他只是繼續問道:“那周敬堯呢?他也生過大病嗎?”
朱宣誠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周敬堯那傢伙,一直就這德行,他不過是校長的跟屁蟲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