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林府,已經是七天之後。
這一週裡,蕭景琰開始第一次下手偵察鹽之一道的問題,不得不說有了前面的線索,這麼一串起來比無頭蒼蠅快了不少。
昨天甚至還查到了兩條私鹽的暗線,他和何永年親眼所見交易的全部過程。
何永年憋得難受,幾次想動手,都被蕭景琰按住:
“不要急躁,這魚才剛露頭,鱗都沒看清,你這時下網,撈上來的全是水草。”
到了第七日,揚州熱得厲害。
江南的暑氣與遼東不同,遼東再熱,也只是幹曬,到了夜裡風一吹就很涼爽,而揚州的夏卻是溼悶,像把人整個蒸在籠屜裡。
蕭景琰在神京時聽人說過,江南這地方,一年中總有那麼幾個月,叫人恨不得把自己泡在井水裡。
他倒還好,遼東打仗時,穿過鐵甲在大日頭下跑過一天一夜,這點熱不算什麼,只是可憐那些終日坐在衙署裡的文官,一個個熱得飯都吃不下。
林如海便是其中之一。
他本就病後體虛,偏又趕上暑氣,連著幾日只用清粥,精神也差了許多。
黛玉也跟著受累,夜裡睡不實,白日里沒什麼胃口。
府上雖也備了冰,可數量極少,揚州城裡的冰價,到了夏日便貴得離譜,他一個鹽政官,雖不差那點錢,卻也不願在這種事上太招眼。
就在這時候,蕭景琰的禮到了。
十三大隻裹了棉套的舊木箱,由何永年親自帶人抬進林府。
林如海正半靠在書房的竹榻上看公文,聽見通傳,先是一怔:
“他這會子送什麼東西來?”
等箱子開啟,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十三箱冰,整整齊齊,都用乾淨的白布隔開,冒出的寒氣極盛,比尋常冰鑑裡的冰塊還要冷上三分,而且那冰極淨,不似揚州冬日從河塘裡取的冰那樣發黃。
林如海一時沒說話,片刻後才問道:
“他哪來的?”
何永年聽見林如海的話恭敬地回覆:
“林大人,這是王爺他自己制的,用什麼硝石的法子,只是家裡用,不往外傳。”
“這幾日暑氣重,想著林大人身子弱,便讓小的送些來給大人和府上小姐消暑。”
林如海又是一怔,隨後失笑:
“這孩子,心思倒是比別人巧。”
他轉頭吩咐管家:
“快,把冰送到小姐房裡去,再給書房送一盆,剩下的放進冰鑑,今日晚飯後,給府裡各處都分些,別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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