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說話了,她靠在窗邊的竹椅裡,那點涼意從身後漫上來,像有雙極輕的手,把滿屋的暑氣都撥開了。
晚間,林如海派貼身小廝去了趟蕭景琰下榻的行轅,請他來府裡用晚飯。
“老爺說,上次沒留飯,這次補上,還請王爺務必賞光。”
小廝說話時,腰彎得極低。
蕭景琰正在屋內看地圖,聽完笑道:
“回去告訴你們老爺,我換件衣裳就過去。”
半個時辰後,他到了林府。
這次,林如海在二門外相迎,神情比上次輕鬆不少,見蕭景琰只穿了件月白便袍,額上無汗,整個人清清爽爽,不由笑道:
“你倒是耐熱。”
“在遼東鐵甲裡蒸習慣了。”
“這點暑氣不算什麼。”
“你是不算什麼,我們這些老骨頭可受不得。”
林如海引他入內,邊走邊說。
“今日託你的福,府裡難得像秋天,黛玉那丫頭用了小半碗飯,我聽著都高興。”
“那看來我這禮,總算送對了一回。”
蕭景琰道。
林如海看他一眼,沒好氣道。
“你呀。”
兩人進廳落座。這回不再如前次那般拘謹,林如海問起遼東的酷暑與嚴寒,蕭景琰便揀幾件軍中舊事說給他聽,說到冬天凍掉了腳趾還堅持巡邊的老卒,林如海連連感嘆;說到夏天鐵甲曬得能煎蛋,又忍不住笑。
“你母親上次來信,還說你性子悶,我倒覺得,你很會說話。”
“母親是太過憂思,那就如她所說的那樣了。”
林如海深深看他一眼:
“你這份謹慎,難得,若賈家那幾位有你這點,也不至於今日這樣。”
蕭景琰不好接這話,只低頭喝茶。
一頓飯吃得極慢,卻極舒心,飯後,林如海又請他到書房坐了坐,就江南防務與鹽政之事談了小半個時辰,蕭景琰言語簡練,卻每有切中,林如海越發覺得,皇帝派這個人來簡直合適得不能再合適了。
“過些日子,我再帶你去幾個鹽場走走。”
林如海道:
“不過那地方又熱又潮,可比城裡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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