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在揚州活動的訊息,能瞞得住別人,卻瞞不住甄家。
因為揚州城從來都不只是揚州城。
若說這江南地面上,誰家說話比官府還管用,誰家的手能伸進鹽政、漕運、織造甚至綠營,那便只有金陵甄家。
甄家與賈家不同,賈家是舊京勳貴,祖上軍功,如今只剩空架子,內裡早已被蛀空。
甄家卻更像江南真正的“坐地虎”。
自當年太祖下江南時,甄家先祖便率族相迎,又捐糧助軍,立下大功,此後歷代皆有子弟在朝為官,家中又握著接駕、鹽務、織造等幾個天大的肥差,族中女子各處姻親,傳到如今,雖已不如極盛時,但論在江南的根基,依舊是頭一份。
這種人家,不用刻意打聽,自然有人會把揚州城裡大小訊息送到他們案頭。
蕭景琰剛到金陵時,甄家便知道了,只是那時他“閉門謝客”,又傳出“失勢”的流言,甄家便沒急著動,等他在揚州露面,先登林府,又送冰禮,再與林如海來往漸密,甄家便有些坐不住了。
甄府正堂,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歪在太師椅上,手裡玩著兩枚玉核桃。
此人叫甄應嘉,是甄家這一代的家主,說是家主,卻不在朝中掛實職,只靠祖上傳下的名號與幾處產業過活,可江南官場的人都知道,這位甄老爺,輕易不能得罪。
“你是說,那蕭景琰這些天,只見了林如海?”
甄應嘉問。
“是,除了林府,別處一概沒去,就算出門,也只帶一兩個人,穿得也平常。”
回話的是府中大管家甄祿,躬著腰,聲音不高。
“他帶了多少人?”
“明面上,行轅裡只有一百親衛,可老爺您也知道,他那些親衛,都是從遼東帶下來的,隨便拎一個出來,怕都能打咱們府上十個。”
甄應嘉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忿:
“皇上倒是捨得放人。”
“老爺,依小的看,他此來不像只是訪親。”
甄祿繼續他的分析。
“他若真失了聖心,怎麼會一到揚州就被林如海待若上賓?那林如海是個什麼性子,您在江南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他連咱們家的年禮都不肯多收,如今卻對個‘失勢’的郡王這般殷勤,這中間,怕有別的緣故。”
甄應嘉沒說話,只是把玉核桃轉得“咔咔”響。
甄祿壓低聲音。
“他那些親衛,看似閒散,實則每日都有人出城,我們的人跟過兩回,都跟丟了,足見不是尋常丘八。”
甄應嘉終於停了手:
“所以,他也不是來靜養的。”
“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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