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今日剛午睡起身,正讓鴛鴦幫著盤發,見賈政進來,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倦意:
“又出什麼事了?”
賈政將信遞上去,賈母戴上花鏡,細看了一遍,面上沒多大變化,隻手指微微一頓。
“五十八萬兩。”
她重複了一句,聲音極輕,像在算,又像在嘆。
“母親,這不是小數目,戶部若真來催,咱們如何應對?”
賈政道。
“你二門裡,先不要慌。”
賈母放下信,緩緩道。
“朝廷追欠,也不是頭一回,回回雷聲大,雨點小,但凡這摺子到了內閣,總要扯皮,這麼多公侯伯府,家家有欠,戶部想一次收齊,是做夢。”
“可這次怕不一樣。”
賈政低聲道。
“陝甘剛打完,西北又要賑濟,戶部是真沒銀子了,若真拿幾家殺雞儆猴,難保不是咱們。”
賈母沒說話,她轉過臉,看著窗外那棵老石榴樹,果子已經摘盡,只剩滿樹黃葉在風裡抖。
“所以,辦法就一個,等。”
她慢慢道。
“這時候誰先跳出去,誰就成了那隻雞。”
“你且把府裡賬先攏一攏,別讓璉兒再往外亂支銀子,鳳丫頭那裡,也打聲招呼,能收的,先收一收。”
“珍兒那裡也說一聲。”
賈政應下,又猶豫道:
“那信是錢俊派人送來的,錢俊是戶部左侍郎,向來與咱們沒什麼交情,他既肯遞這個信,或許有周轉的餘地?”
賈母看他一眼,有些望其不爭的語氣嘆道:
“你啊……這種信,他能送給你,就說明事情已經不小,他為什麼送?不是跟咱們有交情,是讓咱們早作準備,這情面,是看在祖宗的面子上給的,至於後面,還得看上面如何發落。”
“母親的意思是,這摺子最後還得看陛下?”
“自然看陛下。”
“陛下若不想把勳貴逼死,就會壓一壓,若陛下也想借機清一清舊賬,那……”
賈母沒說完,只又一次長長嘆了口氣。
屋外起了風,吹得院中黃葉簌簌而下,像落了一場金色的霜,賈政站在那兒,只覺那五十八萬兩,已經壓得他直不起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