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方向的鐘聲還在響。
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一聲接著一聲。
急促、沉悶，像暴雨前悶在雲裡的滾雷，把整座神京城都壓得喘不過氣。
這是大央鍾。
此鍾一響，滿城官員勳貴，凡有爵在身、有職在列者，無論品級高低，皆須即刻趕赴皇城，遲一步，便以大不敬論，再遲，便是叛國之罪。
神京城的佈局是西貴東富。
西城住的，不是皇親，便是勳貴，鐘聲一響，那些高門大戶像被攪了巢的蟻群，各家正門、角門齊齊開啟，燈籠、火把、馬匹、車轎從一條條巷子裡湧出來，匯成長街上一道道急流。
有人邊跑邊扣玉帶，有人坐在轎中連聲催促，更有武將直接披甲騎馬，帶著親隨疾行。
蕭景琰翻身上馬，身後親衛如暗雲卷地，沿長街直撲皇城。
夜風灌耳，馬蹄踏在空蕩蕩的石板路上，清脆得瘮人。
因宵禁已行，沿途幾處街口俱是兵丁執火而立，見蕭景琰手中銅牌，紛紛讓路，他一刻不停，不多時便到了神武門外。
神武門前，火把如林。
幾乎大半個神京的勳貴都到了，公侯伯子男，各按品級列在宮門外。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面色鐵青，武官多著軟甲，文臣則朝服不整，顯然是倉促間出的門，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眼睛都盯著那扇尚未開啟的硃紅大門。
蕭景琰一到，便是個極利落的翻身下馬。
他身法矯捷，落地極穩，連甲葉都沒怎麼響，幾個年輕武官看在眼裡，不禁暗叫一聲好。
“幫我牽馬。”
蕭景琰把韁繩往身後一拋，馬虎忙接住，他大步穿過人群，旁人見是他，紛紛讓開路來。
“馮叔，牛爵爺。”
蕭景琰走到二人面前，壓低聲音。
“怎麼回事？”
“還不清楚。”
牛繼宗滿臉凝重。
“突然鳴鐘，必是出了什麼通敵的大案，否則不會用這個法子把滿城勳貴都召來。”
“城門已封，九門戒嚴。”
馮唐低聲道。
“我們也是剛到。”
正說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武將擠過來，朝蕭景琰行了個禮，此人中等身材，面色微黑，正是世襲二等男兼京營游擊謝鯨，他拱手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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