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勳閣的風,越刮越猛。
數日之後,皇帝果然準了省親之事。
旨意下得極快,措辭也極漂亮,說“勳舊忠孝,朕心甚慰”,又說“省親乃天家饋贈,不可草率為之”,跟著便傳出口風,說這省親若辦好了,是光耀門楣、傳之子孫的大事。
誰家辦得體面,將來在崇勳閣裡便多一分臉面,誰家辦得寒酸,別說不給祖宗長臉,連宮裡的太妃都未必肯下旨出宮。
繡衣衛又在外悄悄散了一圈訊息,說皇上私下對近臣感嘆,如今有些勳貴雖空有爵位,卻連座像樣的省親別院都拿不出來,若真讓太妃、娘娘回府祭祀,連個落腳的地方都不成,像什麼話?
又說南邊有幾家為了省親,已經開始物色園地,準備建園子了。
訊息越傳越玄,神京的武勳人家聽了,心裡跟貓抓似的,原還猶豫的人家也坐不住了。
一來,誰也不想在省親事上丟人。
二來,皇帝開了這個口子,若不接,便顯得對天家不敬。
三來,也是最要緊的,別人家都建了園子,你家不建,將來這勳貴圈裡還有你的座次嗎?
於是,京中各家紛紛開始動作,有地的圈地,沒地的買地,有的把舊園翻新,有的乾脆推平重造,一時之間,神京東西兩城,到處是拉木料、運山石的車馬,原本還算冷清的幾個木廠、磚瓦行、花木鋪子,轉眼間活了過來,連帶著京郊的花匠、石匠、泥瓦匠都搶得緊俏。
戶部這邊,追繳欠款的事也重新提上日程,只這次,沒人再敢明著哭窮。
大家都明白,錢不還,榜上無名;榜上無名,省親就輪不到你家;省親輪不到,你那新建的園子才是真打水漂。
於是,欠銀的人家一個接一個到戶部清賬。
有賣田的,有典當的,有把家底掏空一半的。
戶部尚書趙清源這些日子走路都帶風,下巴揚得比天高。
蕭景琰也去了戶部。
他帶的是自己的私賬。
當年蕭家欠國庫的銀子不多,還是老寧安侯在世時借下的舊債,他連本帶利,一次清完,又特意讓戶部開了張紅字收票,當眾遞還。
“這是蕭家舊賬,今日清了,勞煩趙大人銷賬。”
蕭景琰客氣的說道。
趙清源笑得滿臉褶子:
“王爺高義!有您帶頭,下官這差事就好辦多了。”
話傳得極快,不出半日,滿神京都知道安寧郡王已把舊債清乾淨,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家再想拖,也沒了藉口。
賈府也亂了。
賈政本還拿不定主意,可賈珍這日過府,說著說著竟說漏了嘴。
“二叔也不必太急,我聽我爹身邊的老蒼頭說,兩位國公爺當年早料著後輩有今日,走前都留了一筆,東府那頭,不到山窮水盡是不動的。”
賈珍翹著腿,說得漫不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