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乾清宮突然傳出旨意，朝野皆驚。
被貶謫多年、只在金陵國子監掛個閒職的孫乾邑，突然被擢為崇政殿大學士，直入內閣，原山西巡撫宋溥遷兵部侍郎。
這兩人的升遷都不是重點，並沒有什麼波瀾，重點的是已故太子太傅張康，當年因言獲罪，閤家流放，如今也得以平反，朝廷下旨將其遺屬接回京城，並復其官身。
三道旨意，一日之內接連發出，滿神京官場像被捅了蜂窩。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不是普通的人事調動，這是隆慶帝在重新洗牌。
他藉著崇勳閣與追欠的風，趁機把被舊黨壓制了多年的老臣、幹臣一個個翻出來，往內閣、兵部裡塞，孫乾邑是清流老臣，素有直名，宋溥是邊務幹吏，張康更是當年因諫言被廢。
這番舉動，等於明晃晃地告訴天下：
新一年的朝堂，要換血了。
訊息傳到城外時，天正飄著碎雪。
賈赦、賈璉父子二人，早已等在五里亭，賈赦難得沒有抱怨，只縮在車內，時不時掀簾張望，賈璉站在亭外，披著半舊斗篷，眼巴巴望著官道。
不多時，幾輛舊車緩緩駛來。
沒有儀仗，也不見多少隨從，賈璉忙上前，賈赦也下了車，車簾半掀，露出一張蒼老的臉，只朝外看了一眼，沒等二人說話，便又放下。
“舅舅……”
賈璉才開口，馬車已從他們面前過去了，車輪碾在薄雪上，發出細碎聲響。
沒有停，沒有話，也沒有多餘一眼。
賈璉站在原地，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他看著那幾輛車越來越遠，直到被雪幕吞沒，不知過了多久，雙腿一軟，“撲通”跪在雪地裡，號啕大哭起來。
“他連看都不肯看我們一眼！”
賈璉哭道。
“賈家在他們眼裡，到底成什麼了！”
賈赦站在他身後，難得沒有發怒，也沒有冷嘲，他只是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官道深吸了好幾口氣，半晌才道：
“回吧，終歸是賈家的問題，說到底，是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而此刻，榮國府裡卻暖意融融，像與外面隔成了兩個天地。
賈母正與薛姨媽閒話家常。
地龍燒得極旺，案上擺著幾碟蜜餞和熱酪，寶玉、黛玉、寶釵、湘雲帶著三春姊妹圍坐一處，說說笑笑。
探春出了個謎，惜春猜不著，扭著湘雲要答案，寶玉在旁起鬨，被寶釵輕輕一句“你又鬧”給壓了下去，黛玉只靠著軟枕，看他們鬧。
王熙鳳風風火火進來，把一份年節禮單呈給賈母：
“老祖宗，這是預備送進宮的，您過過眼，看還缺什麼。”
賈母戴上花鏡細看，王熙鳳又轉向黛玉那邊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