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剛想求教,結果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接著便有人通報:
“三姑娘、寶姑娘來了。”
迎春和惜春沒來,估摸著也是著涼了,只探春和寶釵結伴來看黛玉。
二人一進門,先被那暖意烘得一愣,探春下意識脫口而出:
“林姐姐屋裡真暖和,跟你這一比,我們那屋子倒像冰窖。”
寶釵也道:“這紅籮炭,果然不同。如今外頭一斤炭都難買。還是林姐姐有福氣。”
黛玉請二人坐下,讓紫鵑上了熱茶。
探春說話爽利,三言兩語便扯到了寶玉身上:
“寶二哥知道你受了寒,急得不行,原想跟來瞧你,被母親攔了,他讓我給你帶句話,說等你好了,他來給你賠不是。”
黛玉還沒答,崔嬤嬤便開了口:
“三姑娘有心了,只是我們姑娘還在將養,又近日大了,更要避著些,寶二爺的心意,我們姑娘心領了,這探病的事,就不必了。”
“男女七歲不同席,再是親戚,也沒有哥兒往姑娘房裡跑的道理,若傳出去,外頭還不知要編排什麼。”
探春臉上的笑僵住,她何曾被人這樣當面頂過?那幾句“七歲不同席”“怕被編排”,字字都在點賈府沒規矩,可她也沒法反駁,這是事實,賈府的事……唉。
她臉色一時發白,端著茶盞,半天沒接上話。
寶釵也垂著眼,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緊,她何嘗不知道這些,只是……似被這話壓得抬不起頭來。
黛玉只端著茶,慢慢吹開上面的熱氣,並不解圍。
這若是前世,她定要心軟,定要打圓場,可如今卻是要注意一些了。
上輩子她與寶玉同在碧紗櫥旁住過,這件事後來成了旁人嘴裡的“青梅竹馬、同寢一處”,賈府無人覺得不妥,卻讓她林家清名蒙了汙。
這一世,她絕不容許再因這府裡的糊塗規矩,毀了自己的清譽。
“嬤嬤說得是。”
黛玉終於開口,聲音輕而穩。
“寶二哥一片好心,只是我病中怕吵,等他日我好了,再去給老太太請安,與他道謝不遲。”
探春勉強笑了一下:
“林姐姐既這麼說,我回去轉告他就是。”
寶釵也點頭,不多留,二人便藉故走了。
這雪後的天,又冷了幾分,而黛玉屋中,崔嬤嬤已把炭火挑得更旺,黛玉靠在軟枕上,聽著窗外壓雪的簌簌聲,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
有些規矩,不是用來護著人的,但有些規矩,卻一定要立住,她既選了這條路,就不能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