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叛軍對潼關西面發起總攻。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山道盡頭便傳來沉悶的滾動聲,二十八門火炮被騾馬拖拽著進入陣地,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對準了潼關西城牆。
守關的江南大營兵馬早已得了探報,一夜未眠,此刻縮在牆垛後面,攥緊了手中的刀槍。
第一輪炮擊在卯時三刻打響。
炮聲如雷,震得城牆上碎石簌簌往下落,鉛彈砸在磚石上,炸開大片大片的碎屑,有幾發越過牆頭,落在城內,砸塌了兩間民房,守軍蹲在牆根下,只覺得腳下的地都在跳。
炮擊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等炮聲稍歇,號角聲便從叛軍陣中沖天而起。
“來了!”
城頭守將李朔拔刀大吼。
“都起來!別趴著!炮停他們就衝!”
士兵們從牆垛後探出頭,下方山道上,黑壓壓的叛軍已經漫上來,前排抬著雲梯,後排舉著盾牌,密密麻麻,像蟻群一樣朝城牆根湧。
李朔沒有立刻下令放箭。
他在等,等叛軍進入百步之內。
“石灰瓶!放!”
牆垛後忽然拋下數百隻陶瓶,瓶子裡裝滿生石灰,落地便碎,石灰粉揚起來,順風朝叛軍陣中撲去,衝在最前面的叛軍只顧護著頭頂的箭矢,哪裡防得住這漫天白粉?眼睛一沾便灼痛難忍,口鼻吸入更是咳得撕心裂肺。
前排人丟下雲梯去揉眼,後排又被絆倒,城下頓時亂作一團,慘叫聲、怒罵聲混成一片。
“弓箭手!床弩!礌石!都給老子砸!”
第二波打擊緊跟著落下。
箭雨從城頭傾瀉,床弩射出的鐵矢能貫穿兩三人,礌石從垛口滾下去,一路碾過擁擠的人群,壓出深深的肉槽,叛軍第一輪衝鋒還沒摸到城牆,便丟下上千具屍體,狼狽退回山道。
叛軍陣中,水溶披甲立於旗下,面色鐵青。他轉頭對身旁副將道:“西門牽制,東城才是殺招。傳令,再攻!把所有火炮都用上,不許停!”
第二輪炮擊僅過了幾分鐘之後就到達了,比第一輪更猛。
叛軍將火炮推進到距城牆更近處,幾乎頂著城門轟,鐵彈砸得城樓搖晃,有段牆垛被整片削去,露出豁口,守軍頂著炮火往缺口處填沙袋,死傷不斷。
“將軍!東邊斥候來報,麟趾原後頭發現大批叛軍!”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衝上來。
李朔臉色驟變。
潼關東城,守軍不足兩千,他立刻派人去東城增援,可西門這邊根本抽不出人手,叛軍像瘋了一樣往上撲,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牆,叛軍踩著同伴的肩膀往上爬。
守軍砍斷一架,又搭上來兩架。
李朔親自帶人殺上城頭,連斬數人,血染戰袍,仍擋不住源源不斷的叛軍。
東城那邊,情況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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