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西城外的戰鬥結束,而北城那邊正打到白熱化。
叛軍的火炮從清晨轟到午後,城牆上被炸出七八處豁口,守軍搬來門板、沙袋、石塊,冒著炮火堵缺口。
有人剛把沙袋推上去,下一發炮彈便連人帶袋一起掀飛。
王子騰重傷未愈,右臂還吊著布帶,卻硬是站上了城頭。
他臉色蠟白,嘴唇發紫,可聲音仍能穿透炮聲。
“礌石!往下砸!金汁呢?燒開了沒有?都給老子往下倒!”
城下叛軍扛著雲梯往上衝,一架雲梯搭上城牆,十幾個叛軍踩著梯子往上爬,守軍抬起滾木往下推,滾木碾過,雲梯折斷,人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可叛軍踩著同伴的屍體又架起新的雲梯。
城下屍體越堆越高,幾乎與城頭齊平。
後來衝上來的叛軍甚至不用雲梯,踩著屍堆便能抓住牆垛,守軍只能用長矛往下捅,用刀去砍那些扒著牆垛的手,手指斷了,人還在往上爬,有人爬上來半個身子,被守軍一槍捅穿胸膛,屍體掛在牆垛上,成了後面的叛軍攀爬的墊腳石。
金汁熬好了,十幾口大鍋燒得沸騰,守軍抬著往城下潑。
滾燙的糞汁澆在叛軍頭上,慘叫聲撕心裂肺,有人被燙得從雲梯上栽下去,有人捂著臉滿地打滾。
火油罐緊跟著砸下去,城下燒成一片火海,火光中有人影在跳,跳著跳著就不動了。
王子騰靠在牆垛上喘氣,右臂的傷口已經滲出血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沒有下城。
就在這時,東城與西城守軍忽然來報:
叛軍從麟趾原繞過來猛攻西城、東城,兩處兵力空虛,形勢危急!
王子騰臉色驟變。他轉頭看向副官,副官也看著他,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若東城被破,西城守軍腹背受敵,潼關就完了。
“我去!”
王子騰啞聲道。
“你守北門!”
他點了五千人馬,從北城牆根下急匆匆往東城趕,一路上他心裡發沉。
東城守軍不足兩千,若叛軍全力猛攻,怕是撐不住,他越走越快,幾乎是在跑,身後的兵卒也跟著跑,甲葉嘩啦啦響成一片,可等他們轉過最後一個彎道時,王子騰忽然停住了腳步。
東城城頭傳來漢軍震天的歡呼聲。
那歡呼一浪接一浪,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王子騰心一沉,以為是東城已破,叛軍在歡呼,可他仔細一聽頓查不對,那歡呼聲裡夾著“萬勝”的喊聲,是漢軍的口號。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東城,只見城頭站滿了黑甲士兵,叛軍的雲梯七零八落地倒在城下,城頭上一面黑底紅字的“蕭”字旗正在風裡獵獵作響。
城下曠野裡,叛軍的屍體鋪了滿山遍野,謝鯨的輕騎正從側翼將殘敵驅趕出戰場。
東城門大開,一隊隊騎兵正井然有序地從城門開進潼關,為首那人身披玄甲,手執長槊,槊尖還在往下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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