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
他將最後一顆算盤珠歸位,端起手邊的涼茶剛湊到唇邊,動作卻陡然一僵。
門窗皆未曾有過一絲響動,外面的風聲也依舊平穩,但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告訴他,屋子裡多了一個人。
賬房先生沒有貿然拔出藏在櫃檯下的短刀,而是緩緩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對面三步開外的陰影處。
那裡不知何時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來人一身毫無標識的夜行衣,黑巾覆面,整個人猶如融入了黑暗的影子,連一絲多餘的呼吸聲都沒有洩露出來。
“好絕的斂息功夫。”
賬房先生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訝異,
“閣下這身法,踩過前院那片落葉連一絲響動都沒有,若是來我們這行混口飯吃,不出三年,定能坐上天字號的交椅。不知今夜不請自來,是有什麼物件要當,還是有生意要關照?”
楚清寒立在暗處,目光冷淡地看著他:
“很久之前,我還住在楚家的時候,楚家的當家主母,曾在你們這裡下過一單買賣。”
聽到這話,賬房先生渾濁的獨眼微微一眯。
“她花重金,請了你們血煞閣名噪一時的‘血煞十鬼’來取我的命。”
楚清寒語氣平淡,
“不過很可惜,那十個所謂的高手,連我的一根頭髮都沒碰到,就全都變成了花泥。我今夜來,是想問問,你們做買賣的,不管尋仇?”
賬房先生恍然大悟,隨即神色恢復了平淡,甚至拎起茶壺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原來是那樁懸案的苦主,閣下好手段。不過你多慮了,幹我們這行的,賣的是命,賺的是銀子。規矩裡從來沒有‘尋仇’這兩個字。”
他輕輕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
“買賣契約一成,生死各安天命。僱主出了錢,我們出了刀。血煞十鬼既然折在外面,那是他們技不如人,死得其所。血煞閣的眼睛永遠只往前看新生意,絕不回頭看舊恩怨。閣下今夜登門,總不會是為了來探討那十個死人的吧?”
楚清寒對這種利益做派十分滿意。
她從陰影中走出半步,開門見山:“我要買兩條人命。”
“好說。”賬房先生從櫃檯下摸出一本空白的冊子和一支蘸了硃砂的毛筆,
“名字,身份,最好能有畫像或常去的地方。閣下要殺誰?”
“楚耀,以及他的繼室,趙氏。也就是當年僱你們殺我的那個女人。”
楚清寒吐出這兩個名字,語氣冷若寒霜。
賬房先生提筆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眼裡透出幾分錯愕:
“閣下莫不是在消遣我?半個月前,刑部天牢走水,楚家那位家主和他的夫人,早就已經被燒成兩具焦屍了。仵作驗過,案卷也已經封了,這事兒整個京城都知道。”
“那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