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連道:“好好好,你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可歡喜了沒片刻,又緊跟著追問:“那你爹什麼時候能醒?”
雲香安撫著她娘:“爹傷得太重,郎中說先用藥,後面再慢慢調理。”
隻字不提到底什麼時候會醒。
沉浸在喜悅中的江母絲毫沒看出來,只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忍著淚點了點頭。
雲香在炕邊坐下,低聲詢問了起來:“娘,我爹怎麼會突然摔倒,石頭哥說是從山上跌下來的?”
她娘止住了眼淚道:“前段時間,有一大戶人家說要嫁女兒,聽說你爹的手藝好,就讓你爹上門去做工。”
“工錢給得是不少,可人家要你爹親自去挑木材。你也知道你爹那個人,實誠死心眼,見主家給的錢多,便想著幹完這一票就不幹了,往後好好歇著……”
“誰知,他親自上山去挑木材,竟會出這樣的事……”
“再加上前些時候淮安走的時候,你爹嘴上不說,心裡一直堵著一口氣。”
說到此處,她娘再也撐不住,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捶著腿哭喊起來。
“老天爺怎麼就不放過我們家啊!”
“你哥走了沒音信,你爹又倒下,留下我一個人……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她哭著哭著,糊滿眼淚的目光忽然落在雲香身上那身綾羅綢緞上,在極致的痛苦下,心中頓然升起一股怨氣。
“你哥入了軍營,杳無音信,生死未卜!”
“你入了高門大院,穿金戴銀,日子過得風光體面!”
“可我和你爹呢?我們在這院子裡受苦受難,有誰問過一句?有誰管過?”
這話像一把最鈍、最沉的刀,一下下割在雲香心上。
她嘴唇抖了抖,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外人眼中她過得是極好的日子,現下就連她娘也是這般認為,認為是她在過著穿金戴銀的好日子。
卻不曾管過他們?
可誰又問過她,問過她過得好不好?過得開不開心?
無人關心!
在那一刻,雲香立在原地,腦子裡閃過許多的片段,有小時候她跟著兄長身後去上私塾。
冬日裡爹孃圍在灶前,話裡話外說家中快買不起米了。
母親嘆氣說兄長下個月的束脩又該交了,家裡卻拿不出半分。
這些往日的回憶飛一般從腦子裡飛快跑過。
愧疚,自責,怨恨,種種情緒在心底翻湧絞纏,難受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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