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大片的水湧入口鼻，雲香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不會水。
起初雲香想要掙扎地向上，可是衣衫被浸透之後，直直將她往下拉。
沒一會的功夫，她便只能沉沉往下落。
渾身的力氣被水流一點點抽走，雲香閉上了眼。
意識模糊之際，她竟覺出一絲荒唐的鬆快，或許就這樣沉下去，便再也不用回去了。
若這便是她的命，那便認了吧。
水色愈深，光愈淡，直至一片混沌。
豆綠色的披帛掙開了她的腕子，悠悠盪盪地朝著水面浮上去，像一尾掙脫了束縛的魚。
當雲香再次睜開雙眼時，光線從頭頂一方窄小的木窗漏進來。
喉嚨幹得發疼，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一看，身上的衣物已被人從頭到腳換過。
粗布的質地蹭在皮膚上，有些澀。
她心頭一緊，正要掀被下地，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了。
雲香驚惶地抬眸，只見一位身著藏青色粗布衣裳的老婦端著碗走進來。
見她醒了，蒼老的面上登時綻出喜色：“可算是醒了！這十里八村偏僻得很，你要是再不醒，老婆子就只能去縣裡請郎中了。”
是這位阿婆救了她。
雲香心裡驀然一鬆，蒼白的面上浮現感激之色，道：“是阿婆救了我？這是何處？”
老婦姓蘇，夫家早逝，獨子去了外地做工，這些年她獨自住在青山村山腳下，靠採藥為生。
昨日她上山採藥路過河邊，瞧見一個女子倒在水邊，人事不省，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人攙回家中。
蘇阿婆將藥碗遞到雲香手裡，嘆了口氣：“這是青山村，靠近隴縣。姑娘，你怎麼會掉進水裡？”
雲香接過碗，低頭一口一口將那苦澀的藥汁喝完。
她抬起眼，低聲道：“阿婆，我是不慎落水的，若不是您救我，我怕是……”說著便要跪下去。
蘇阿婆連忙扶住她，口中連連道：“使不得使不得，快起來。”
待雲香重新坐穩，蘇阿婆打量了她幾眼，膚色雪白剔透，十指纖長蔥白，一看就是沒沾過粗活的。
這副模樣，像是從大戶人家裡出來的。
可為何會孤身落在水中？念頭在蘇阿婆心中一閃，到底沒問出口，只道：“還沒問姑娘叫什麼？家中可還有什麼人？要不要老婆子替你去報個信？”
雲香聞言眸光微動，緊接著在蘇婆婆的注視下，喉間湧上一陣酸澀，沉默了許久。
“阿婆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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