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前院已經燒成了一隻通紅的鼎，把所有人都埋在了裡面。
密道里，石莽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父親站在火光裡，像一截燒不斷的黑鐵。
他轉過身，將唐昭禾往密道深處一推。
“快走！”
四個孩子在黑暗裡瘋了一樣地跑。
頭頂的土塊簌簌往下砸，腳下的石階在震動中裂開。
身後不斷有熱浪追上來，像一頭會喘氣的怪物。
唐昭禾不記得自己摔了多少次。
也不知跑了多久，前頭終於亮了一線。
他們跌出密道，摔進一片荒草裡。
唐昭禾翻過身，朝山上望去。
歸雁門已經沒了。
整座山頭都在燒，火光沖天，把半邊天燙成了暗紅色。
數不清的大雁在天上盤旋，一圈，又一圈，叫聲淒厲得像在哭。
“雁雲……”唐昭禾啞著嗓子，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叫它們……回來。”
雁雲坐起來，她滿臉是灰，嘴唇乾裂，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卻還是抬起手，用盡力氣吹響了一聲哨。
哨聲又薄又長，穿過山風，穿過濃煙，在大火上空久久不散。
十幾只大雁從火光裡衝出來。
它們的翅膀上帶著火星，羽毛被燒得焦黑，有的瘸了腿，有的斷了羽，落在四個孩子腳邊，一隻只歪著頭看他們，黑豆似的眼睛裡映著遠處的火光。
四個人坐在荒草地裡。
山風從身後吹過來，裹著焦糊味和血腥氣的灰，正往他們身上落。
是樹的灰嗎，還是親人的灰。
小豆子蹲在地上，十根手指插進草裡，狠狠揪了一把，又鬆開。
他抬頭看唐昭禾，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嘴角還沾著土。
“昭禾姐，咱們現在去哪兒？”
唐昭禾望著山上，火光映在她的眼睛裡，像燒著兩把刀。
“去長沙。”她說，“找半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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