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很厲害?”
“不是厲害。”
船家搖了搖頭。
“是長沙的天都讓他們頂了一半去。你在長沙,不管辦什麼事,拐幾個彎,最後都得落進九門哪一家的手裡,他們說行,你才能活,他們要說不行,那你可就認栽吧!”
石莽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他坐起來,眼睛還有點腫,聲音悶悶的:“那他們跟官面上的人比呢?”
船家看他一眼,又笑了笑:“官面兒上的人?那還得看是哪一邊的官面兒,長沙城裡,軍政、商、江湖,全攪在一起,九門就是這鍋渾水裡的九條大魚,表面上你遊你的,我遊我的,實際上底下早就連成一片了,你今天看見的一個茶樓跑堂,明天可能就是哪門哪戶的探子。”
唐昭禾沒說話,手指慢慢收緊,按在刀柄上。
船又走起來,日頭偏西時,長沙城到了。
碼頭上人聲鼎沸,挑擔的、拉車的、扛貨的,擠得水洩不通。
空氣裡混著魚腥味、汗味、煤煙味,還有不知從哪個館子裡飄出來的辣香。
四個孩子下了船,站在岸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掉進了這口沸滾的大鍋裡。
唐昭禾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遞過去:“阿伯,船錢。”
船家看了看,伸手接了,又抬頭看了看眼前四個灰頭土臉的孩子,把銅錢往懷裡一揣,竹篙一點,船離了岸,慢慢滑進江心。
“快走吧。”船家的聲音從水面上飄過來,“記住老漢的話,長沙城裡,莫要逞強。”
唐昭禾站在碼頭上,望著那船越走越遠,只抬手,朝那個方向抱了抱拳。
然後她低下頭,從懷中摸出那枚門主令,看了一眼,又貼身揣了回去。
“雁雲。”她轉頭,“給那五脈傳信。”
雁雲輕輕點頭。
她抬起手,將拇指和食指壓在唇間,吹出一聲極細極長的哨音,緊接著,她又變了個調子,三長兩短,像鳥鳴,又像某種極古老的暗號。
十幾只大雁忽地從半空落下來,圍著她轉了兩圈,然後齊聲啼鳴,朝長沙城的五個方向散開,黑點似的,眨眼就消失在不同的屋簷後頭。
“信傳出去了。”雁雲說,“大雁會找見他們,他們認得這個調子。”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小豆子問。
雁雲望著天邊,輕聲道:“城裡也有我們歸雁門的宅子,就在城南,一個叫蘆花巷的院子,我們先去那裡落腳,等他們來。”
“那宅子還活著嗎?”小豆子又問。
雁雲看了他一眼:“什麼叫還活著?”
小豆子撓撓頭:“就是……還歸咱嗎?有沒有被人佔了?”
唐昭禾已經邁開步子:“佔了就奪回來,那是歸雁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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