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紅府內院。
“師孃!師孃!你看,我給你帶螃蟹回來了!”
陳皮人未到,聲先至。
他手裡提著一隻竹編小簍,青蟹在簍裡爬得沙沙響。
丫頭本倚在榻上,聽見他的聲音,眼睛先笑了,慢慢坐起身,理了理鬢邊,朝院中石桌走去。
抬眼望著他,語氣寵溺:“瞧你,風風火火的,沒個大人樣。”
“又去江邊了?”
丫頭語氣裡帶著心疼,又藏不住高興。
“這幾日蟹最肥,您不是最愛吃這一口嗎?”陳皮把簍子往地上一放,蹲下來掀開蓋子給丫頭看,“您瞧,我這抓的都是最肥的,等師傅回來,一起蒸了吃。”
丫頭笑得溫柔,伸手虛虛點他一下:“就你總記掛這些,外頭忙成那樣,也不見你歇一歇。”
“外頭再忙,也沒有師孃的事重要。”陳皮說得認真。
“好好好,我們家小陳皮有心啦。”丫頭笑著說。
兩人正在院裡聊著,外頭下人來報,說門外有位姑娘求見,自稱城南濟生堂的,來找陳少爺。
丫頭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轉頭看陳皮:“有姑娘找你?”
陳皮也怔了一下:“找我?”
“是呀,找你的呢。”丫頭來了興致,笑著打趣,“小陳皮,你莫不是在外頭惹了什麼債,如今被人追到家裡來了?”
陳皮臉皮一熱,忙道:“師孃別胡說,我哪有什麼債。”
“那可說不準。”丫頭掩嘴笑。
陳皮無奈:“師孃,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畢竟也是客人。”丫頭說著便要起身。
“不用不用師孃,您歇著,我去去就回!”
他說完,理了理衣襟,大步朝前廳走去。
丫頭望著他背影,笑意更深。
前廳之內,唐昭禾靜靜坐在屋中。
她指尖輕輕攥了攥,心底難免有些不自在。
她今日沒帶刀,一身白色緞面旗袍,把她的身段襯得又薄又挺,頭髮半挽在腦後,燙成民國最時興的波紋卷,兩鬢彆著淺黃色的小花飾,臉上薄薄施了層粉,唇上一點淡紅。
她坐在那兒,不說話時像幅舊畫,一抬眼看人,眼波卻透著幾分藏不住的鮮活。
來之前,半夏替她整了半日衣裳,又反覆囑咐:“去紅府不比外頭,說話軟些,走路輕些,別一看見陳皮就跟他鬥嘴,你是去辦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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