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常說的就是：“我的門，第二關是活偶，考的是斷症，你別的可以不會，但有一句話必須記住。”
“什麼話？”唐昭禾當時問。
“活偶的脈，是騙人的。”半夏說，“它把幾種病全攪在一起，你若真照著脈去治，必死，要治它，不能只看脈，要看槽。”
唐昭禾猛地睜眼，大喊一聲：“槽！”
墨樞嚇一大跳：“哎呦你這孩子咋回事！診不出怎麼還罵人呢！”
“不是不是不是，是這裡有槽！”
唐昭禾蹲下來，往石案底照，墨樞也過來。
石案下果然有三道細槽，左、中、右，槽裡發黑，還有極淡的藥味。
墨樞拿鐵針輕輕探了探：“這槽是喂藥用的，左、中、右三條，對應主、輔、使三味藥，下錯了，這木偶就‘死’。”
“半夏姐說，這關不要看脈，要看槽，槽定死了，只能下三味藥。”唐昭禾說，“所以它的病，是我們照著槽和症狀反推，三味，不能多，不能少。”
“那三味是什麼？”唐敘爻問。
唐昭禾沒答，她開始在兩邊的藥格里翻，這石室牆上有幾排暗格，有些鎖著，有些能開。
她一邊翻一邊念：“主藥要能化飲，半夏。輔藥要能散寒，桂枝。使藥要能守中，炙甘草。這是半夏姐教我的套路，寒飲閉肺，就這三味。”
墨樞在旁道：“這木偶肺裡有寒飲？你從哪看出來的？”
“它胸口起伏，卻喘得淺，手指烏是水溼停在裡面，血走不到末梢。”
“唇青是裡有寒，眼裡下黑是水氣，我聞了聞，它身上還有股極淡的腥，像痰飲。”
唐敘爻道：“那就定這三味。”
“可這裡沒炙甘草。”唐昭禾已經把藥格翻遍了，“只有生甘草，半夏姐說過，生甘草偏涼，炙甘草才溫中，這木偶寒得要死，不能用生。”
墨樞道：“那就制，這屋裡應該有蜜。”
三人又分頭找，最後墨樞在牆角一塊鬆動的青磚後，摸出個小陶罐。
開啟一看，裡面半罐蜜，已快凝成糖膏。
唐昭禾接過，伸指頭沾了點，放舌尖，甜裡泛苦。
“陳蜜，正好。”
她把生甘草架在石燈上，慢慢炙，蜜刷得不能厚，火不能大，她一遍遍刷，手極穩。
石室裡慢慢騰起一股焦甜，混著那木偶身上的腥氣，說不出的怪。
墨樞和唐敘爻都退到門邊，不敢說話。
過了許久，唐昭禾把三味藥入鍋，就用那點小石火，慢慢煎，她一邊攪，一邊念：“半夏毒得煎，桂枝後下不能早，甘草炙過，最後收。”
墨樞低聲道：“我忽然覺得，半夏姐把這門設得真狠，這哪是給本脈人考的，這是給拼命的人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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