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禾終於抬頭，淚早就被汗和血糊了滿臉。
她沒再說話，慢慢站起來，然後朝那玉壁走去，她知道，這一去，世上就再沒有原來的唐昭禾了。
可是大家都在等著她，等著她回去救人，等著她親手斬下滅門的敵人，等著她完成門主的使命，還有陳皮……
她走到壁前，伸出手，五根手指穿過光，像伸進火裡，就在要碰到刀柄時，她忽然回頭看了唐無咎一眼。
“前輩。”
“若我死了。”她說，“把我這身衣裳帶出去，給我的朋友。”
唐無咎沒應，他定定看著她，紫眼睛像結了霜，半晌，他道：“要交你自己交，我不替你帶東西。”
唐昭禾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像認命，又像不認。
她轉回頭，一把握住了赤雁。
頓時整個地宮像被誰從地底掀了一下，她沒鬆手，就是漸漸失去意識，被身體裡的東西逼得叫出了聲。
唐無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看著這個唐家的小瘋子，怎麼用自己這一身骨頭，硬生生接下這把幾百年不肯認主的兇刀。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都安靜了，唐昭禾雙手握著赤雁，刀尖垂向地面。
她慢慢轉身，臉上全是血和汗，可眼睛不是紅的，是極黑極黑像燒過的炭。
唐無咎看著她，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像把幾百年壓著的東西，終於放下了一點。
“歡迎回家，門主。”
話音未落，唐昭禾身子一晃，赤雁“當”地一聲脫手，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直直往下倒。
唐無咎一步上前，把人接住了，她太輕，輕得他胳膊都僵了一下，她身上全是血，有她自己的，也有他的。
唐昭禾閉著眼，眼角卻慢慢滑下一滴淚，像只是這地宮裡最普通的一滴露水。
唐無咎抱著她，慢慢跪坐下去，他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替她把那滴淚擦掉，可剛擦完，又有一滴，他沒再擦，只低頭看著她。
這丫頭，方才跟他拼命，罵他老東西，這會兒卻安安靜靜縮在他懷裡，像只剛斷奶的貓。
他忽然就有些笑不出來。
“門主。”他低低叫了一聲。
唐昭禾沒應，她的呼吸很淺，像隨時會散，可手還死死抓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
“做得不壞。”唐無咎說，他聲音很低，像只說給這片地底聽，“比我想的，好得多。”
唐昭禾的眼角還在溼，唐無咎把自己的袖角翻過來，慢慢替她擦，然後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
“睡一覺，醒了，我送你回去。”
她像是聽見了，緊抓著他衣襟的手鬆了松，呼吸也慢慢平下去。
他低頭看她，她的眼角還溼著，那滴淚滑進發間，像滲進雪裡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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