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不是我的血脈。”他忽然道。
唐昭禾猛地抬頭，被他這話震驚到了。
“我沒成過親，也沒有孩子。”他神色很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歸雁門這些人，都是我給的姓，我給的命，一代又一代，都視我為祖宗，可我和他們，沒有血親。”
唐昭禾心裡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所以前輩把我們全當成了自家人。”
唐無咎只“嗯”了一聲，很輕。
“前輩。”唐昭禾問，“我冒昧問一下，你為什麼會活這麼久？”
唐無咎偏過頭，看向殿側那些銅雁，白頭髮落在他臉邊，像霜。
“我生下來就和旁人不一樣。”他說，“白的頭髮，眉毛，連這雙眼睛，顏色都比別人淺，外頭叫白病，以前治不了，現在也難，我娘覺得能治，於是從我記事起，我就泡在藥裡，她死得早，也是為試藥死的，後來我就開始自己治。”
唐昭禾沒插嘴，她只聽著，他聲音極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治了很多年，沒用。”唐無咎道，“我那時候小，想的是，既然治不好，就找個更烈的東西，把它壓下去，結果藥沒試成，命倒試長了，後來想死，也死不了，就待在這裡，一直待到現在。”
唐昭禾聽到這兒，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她想起外頭那些人，提起長生時，眼裡全是光，那些王侯將相，苦求不得。
丁千歲那種人，為了個古墓，不惜滅了歸雁門滿門，她還以為長生是多了不得的東西。
原來長生是這樣的。
不能死，不能走，一個人在地下，守著一群銅雁，過了幾百年，外頭是什麼樣了不知道，外頭的人怎麼活也不知道，衣裳穿來穿去說不定就那兩件。
“前輩。”她輕聲道，“外頭的人，都在尋長生，求著不老不死，要是他們知道長生是這麼個滋味，也不知還求不求了。”
唐無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極淡，像在說，你倒看得明白。
“前輩，那你是不是很難受啊？”唐昭禾問。
唐無咎看了她一眼，慢慢說道。
“習慣了，久到已經不覺得了。
唐昭禾沒說話，她只是“哦”了一聲。
過了會，她忽然來了勁，像是想把這地底積了幾百年的冷清都攪一攪。
“前輩。”她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等我下次來，我頭一件就給你帶桂花酥，九如齋的，你吃過嗎？沒吃過吧，那鋪子香得整條街都甜，還有巷口那家糖油粑粑，炸得外脆裡糯……”
唐無咎就靜靜看著她，嘴角還掛著那點笑，沒說話。
“還有啊。”唐昭禾繼續道，“現在長沙城裡有些新鮮玩意兒，有個叫電影的東西，一張白布，上頭能放出活人來，能動，能笑，能哭，你沒見過吧？改天我帶你去，不過你這一頭白頭髮，進了戲院子，怕是比電影還招眼。”
她說完看向唐無咎，沉思著點了點頭：“不過應該可以偽裝一下。。”
唐無咎聽著，眼睛亮了一下：“電影，是什麼？”
“就是——唉，等我能把你帶出去，你自己看。”唐昭禾說，“到時候我再給你買身新衣裳，別穿這紅的，雖然也好看，可看久了，怪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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