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草堂西街36號,老字號“陳記老媽蹄花”。】
【說明:店主陳四爺(68歲)因重度風溼關節炎及腰椎勞損,今日正式結業閉店。其後廚留有一口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定製於榮昌窯的厚壁紫泥老砂煲。整整煨湯三十二載,吸飽豬油膠原與老薑清氣,已成溫潤如玉之名器。目前有二手裝置販子登門壓價,老漢脾氣暴烈,正欲砸鍋明志。】
“草堂西街?離學校騎車也就二十分鐘!”
陸遠當機立斷,轉頭看向剛吃完飯、正主動挽起袖子擦洗案板的陳硯:
“陳硯,放下抹布,拿上你的帆布包,跟我出去辦趟差,收個硬傢伙!”
“哎,好嘞老闆!”
陳硯連忙應聲,把圍裙整齊疊好。
兩人跨上電瓶三輪車,一路風馳電掣衝出了蜀都大學南門。
二十分鐘後,草堂西街。
老成都的梧桐樹蔭遮天蔽日。
剛拐進巷口,一陣地道純正的川蜀優美中國話就裹挾著金屬撞擊聲砸了出來。
“老不死的,你腦殼被門夾了嗦?一口破泥巴爛鍋,給你兩百塊算老子日行一善救濟你買風溼膏!你還真當自己是御膳房大廚啊?!”
“放你孃的羅圈屁!兩百塊?兩百塊老子買兩刀燒紙燒給你全家!滾!給老子滾出克!”
伴隨著一聲蒼老而中氣十足的怒罵,一把焦黑的生鐵火鉗“噹啷”一聲砸在門檻上,濺起幾點火星。
緊接著,兩個穿著髒皮夾克、叼著煙的二手廚具販子罵罵咧咧地被趕了出來,灰頭土臉地啐著唾沫:“呸!老頑固!留著你那口爛鍋進棺材當尿壺吧!”
陸遠停好三輪車,帶著陳硯快步走進這家已經摘了招牌的昏暗老鋪子。
鋪子裡一片狼藉,桌椅大多已經捆紮裝車。櫃檯前坐著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乾癟的老頭。老頭右腿裹著厚厚的護膝,正劇烈地咳嗽著,顫巍巍地摸出旱菸袋,滿臉的頹喪與憤怒。
而在後廚灶臺中央,正靜靜地架著一口大號的黑色雙耳老砂鍋。
鍋體敦厚古樸,邊緣略帶弧度,外壁黑中透紫,內壁竟光滑得如同一面鏡子,隱隱散發著一層如油脂般溫潤內斂的光暈。甚至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砂鍋毛孔中經年累月散發出的醇厚姜香與骨油香。
陳硯一進門,目光就被那口砂鍋牢牢吸住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走上前,半蹲在灶臺旁觀察。
“這……這是八十年代初榮昌陶廠的重泥紫砂。”
陳硯頗為驚喜地看著這一層包漿,還忍不住手指在包漿遊走,“高溫還原焰燒製,泥胎裡摻了極細的高嶺土。外壁沒有施厚釉,全靠三十年的油脂膠原反覆滲透。”
老頭抽旱菸的手猛地一頓:“小娃兒……你懂陶?”
陳硯有些靦腆地點了點頭:“美院雕塑系的,大學三年級做過整整一年的陶藝窯變課題。大爺,您這鍋要是落在那幫收廢鐵的手裡拿鋼絲球刷一遍,這層吸了三十年的內壁包漿就徹底毀了。”
“這麼懂?”陸遠意外。
陳硯習慣性地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抹名牌大學純藝術生特有的清貧微笑:
“咳,我大三做了一整年古窯課題,畢業論文寫的是《川渝傳統日用陶器的肌理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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