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秋末的蜀都，夜雨連綿，溼冷的寒風順著校園林蔭道直往人脖領子裡灌。
晚上九點半。
蜀都大學三食堂的主樓大門早就拉下了大半邊捲簾門，整棟建築漆黑一片，唯獨後廚裡還隱隱透著幾分溫熱。
距離三食堂不到兩百米處的全校最大考研自習室與圖書館，準時響起了清脆悅耳的閉館音樂鈴聲。
“咔嗒、咔嗒……”
大批揹著厚重書包、裹著羽絨服或風衣的學生從自習室大門湧了出來。連軸轉刷了一整天的題，加上室外溼冷透骨的秋雨，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麻木，凍得雙手插兜，縮著肩膀一路小跑著往宿舍樓趕。
“凍死我了……回宿舍只能啃冷麵包，好想喝口熱乎的啊。”
“別做夢了，這個點學校關門了，外賣騎手都進不來，忍忍睡吧。”
幾個法學院的大四考研女生一邊哈著白汽，一邊快步順著校道往前走。
忽然，走在最前頭的一個短髮女生腳步猛地一頓，鼻子使勁抽動了兩下。
“等一下……你們聞到什麼味道沒有？”
“什麼味啊，西北風唄……嘶，臥槽？！”旁邊的長髮女生剛想吐槽，整個人也愣住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醇厚濃香，正乘著溼漉漉的冷風，從前方黑漆漆的林蔭道盡頭慢悠悠地飄散過來！
那不是路邊攤劣質香精的刺鼻香味，而是一種極度溫潤、沉穩的香氣——濃郁的骨髓油香混雜著大白芸豆煮透後的綿密豆沙香，隱隱還夾雜著老薑驅寒的辛香！光是聞到這股熱氣，空癟癟的胃裡就像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揉了一把，瘋狂分泌唾液。
“是三食堂！快看，三食堂亮燈了！”
幾個女生順著香味飛奔過去。
只見平日裡九點就徹底熄燈的三食堂東側，八號視窗那扇不鏽鋼推拉窗半開著，裡面亮起了一盞暖黃色的防爆吊燈！
昏黃而溫暖的燈光刺破了寒夜的雨霧，視窗下掛著一塊用粉筆寫的小黑板，字跡筆走龍蛇、帶著極強的藝術美感——那是陳硯下午用彩色粉筆手繪的：
【深夜偶試·老媽蹄花】
【白芸豆慢煨原湯＋整隻脫骨前蹄＋特調紅油豆瓣蘸水＋熱米飯，限量40份，暖胃即走，售完即止。】
窗口裡，白色的水汽如雲霧般翻滾湧出。
那口吸飽了三十年油潤的榮昌紫泥老砂煲架在火上，湯水正處於柔和的微沸狀態。乳白色的濃湯裡，幾顆大如蠶豆的高山白芸豆上下沉浮，燉得皮開肉綻、沙化如泥；整隻前蹄在湯裡軟糯輕顫，宛如羊脂白玉。
陸遠穿著乾淨的廚師白褂，手握一把大銅勺，正笑著看向窗外凍得瑟瑟發抖的學生：“剛出鍋，熱湯驅寒，來一份？”
“老闆！！你大半夜偷偷營業怎麼不提前發論壇通告啊！！”
為首的短髮女生激動得差點破音，二話不說掏出手機：“快！給我來一份！加飯加飯！”
旁邊的長髮女生有些猶豫，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可兒，我……我最近胃潰瘍反酸，晚上吃豬蹄這麼油膩的東西，回去怕是要脹氣吐出來……”
“怕什麼！聞著這味兒我今晚吃撐死也認了！老闆，來兩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