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察覺到了他們意志的鬆動。
籠罩全場的震顫變得更加劇烈。浮塵如同灰色的潮水,在地面上緩緩流動。塌陷的路面不斷向外擴張,斷崖的邊緣一寸寸地侵蝕著堅實的水泥地。
只要這三個人再向標準路線挪動數米,等待他們的就會是和周浩一樣的結局——化作灰白的塵埃,墜入東側圍牆下那座埋骨的深坑。
沒有人留意到,一輛車正穿過動盪的霧靄,穩步向他們靠近。
泠赴野沒有鳴笛,這個時候鳴笛毫無意義。在副本的精神干擾之下,那點聲響很容易被扭曲成另一種蠱惑。
她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她把車開到三塊死地之間唯一一處狹窄的三角安全區。這是整個包圍圈裡,教練一時疏忽、沒能完全封死的死角。一塊極小的、勉強容納一輛車的立足之地。
然後,她反覆地、有節奏地碾過地面上一條老舊的排水槽。
金屬輪轂碾壓過水泥凹槽,發出一陣規律、沉悶、富有節奏的“咔噠——咔噠——”聲。
這聲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呢喃。
它不是溫柔的安慰,不是善意的呼喚,它只是一個事實。
一個不屬於副本編織的幻境、不屬於教練的謊言、不屬於“合格與否”這套評價體系的客觀訊號。
阮緣圓猛地一震。
那陣有節奏的聲響,像一根針,刺破了纏繞在她腦海裡的迷霧。
她忽然意識到:那個不斷催促她“回去就會合格”的聲音,從來就沒有實體。它沒有來源,沒有證據,它只是一個謊言。
周宸也抬起了頭。
長久以來,他習慣依靠邏輯去分析線索。可剛才,他不知不覺地把全部精力都用來抵抗內心的疲憊,忘記了區分外來的聲音和自己的想法。
那一陣咔噠聲,把他從精神內耗裡拽了出來。
林嶼微微鬆開了一點力道。 他依舊沉默,但那道搖搖欲墜的心牆,暫時穩住了。
他們得救,不是因為泠赴野替他們趕走了蠱惑。是泠赴野給了他們一個外部的錨點。剩下的掙脫,是他們依靠自己的意志完成的。
直播間炸開了。
【天,她沒有下車大喊“別過去”!】
【她沒有衝進去硬剛教練!她只是給了一個錨!】
【她知道人只能自己喚醒自己!她不會替別人活!】
【這才是泠神!不是聖母,不是救世主,是佈局者!】
教練察覺到了這次干擾。
一股狂怒的波動席捲全場。濃霧瘋狂地旋轉,形成一個個細小的漩渦。那些重疊的人聲發出尖銳的嘶鳴,彷彿無數張嘴同時尖叫。
“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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