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寫下回憶——失去記憶,助長怪物。
如果你拒絕寫作——拒不參與課堂練習,重大違規。
又是一個死局。
泠赴野垂眸看著空白的作文紙。
筆尖懸在紙面之上。
她不能寫任何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記憶,她也不能交一張完全空白的紙。
一個想法緩慢地成型。
她開始寫字。
她沒有描述真實的回憶。她編織了一段虛假的、完全虛構的童年場景。
陽光,一棵槐樹,一隻不存在的貓。一段美麗,但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故事。
這是一場賭博。
如果這個怪物只能吸收真實的記憶,那這篇文字就是一堆無用的廢紙。
如果它照單全收,那她就白白送給它一段謊言。但至少,她沒有失去任何真實的自己。
她放下筆,把作文紙推到課桌的邊緣。
紙片人偶在過道里緩緩地徘徊,紙張摩擦的聲響充滿了整間屋子。
沒有人知道下一堂課,又會是怎樣一種酷刑。
下一節課是數學課,也是這一天第四節課,上完這一節就可以去食堂吃飯了。
從操場回來的時候,夕陽已經斜斜地搭在教學樓的屋頂上。
塑膠跑道上還殘留著電鋸引擎留下的若有似無的焦味,混著青草被碾壓過後潮溼的氣息,順著敞開的窗戶飄進教室。
不少玩家扶著桌子大口地調整呼吸,小腿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相信不會再有玩家喜歡體育課了。跟體育課相比,別的課程還算是輕鬆了,至少不需要強健的體魄?
沒有人有心思交談,都在抓著機會休息,調整自己的狀態,以便全力應對接下來的課程。
方才體育課上那道“不跑在最後就可以活下去”的謊言,所有人都已經看透了。
就算你拼盡全力躲開電鋸,也不過是把死亡延後到下一堂課,想要在這所恐怖的學校中存活,難。
回聲中學從來不是用單一的規則殺人,它把死亡拆分進每一門學科裡,換著花樣遞到你面前。
泠赴野坐回自己的座位。
她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腳踝,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奔跑的時候,她刻意記下了體育老師揮動電鋸時的盲區、跑道上三處凹陷的坑窪、人群擁擠時可以短暫藏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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