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再提起離開辦公室這件事。
在阮緣圓戳破填表的陷阱之後，房間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之前，五個人只是五個被迫湊在一起的陌生人，彼此之間滿是提防、猜忌，甚至還有幾分互相看不順眼。
現在，他們有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
泠赴野，是他們唯一的路標。
沒有人公開喊她大姥，那樣未免太過直白，太過諂媚。可每個人心裡都有了這根定海神針。
周宸捏著那支老舊的鋼筆，只在表格最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其餘所有欄目——年齡、電話、住址，他一概空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時候，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泠赴野。
她正靠在窗臺邊上，指尖隨意地摩挲著窗沿一處剝落的油漆。她沒有填表，沒有拿筆，甚至沒有確認自己要不要簽字。
周宸心裡冒出一個有些卑微的念頭：我不能出錯。如果我犯了錯，不僅會死，還可能讓泠赴野覺得我們這群人不值得提點，以後就再也不會給任何暗示了。
這個想法讓他有些羞愧。他已經三十歲了，在職場裡一向習慣依靠自己的判斷。
可在這裡，活下去的希望，好像懸在那個冷淡的女人願意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上。
他把簽好名的表格推到桌子中央，不敢打擾她，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
周浩拿起筆的時候，手指還有點僵。
不久之前，他還在心裡認定泠赴野只是裝腔作勢。他甚至暗自期待，等著看她在某個危機裡露怯。可剛剛那一幕擊碎了他的傲慢。
他差一點就把整張表格填得滿滿當當。差一點，就把所有人拖進萬劫不復的境地。
不是周宸攔住了他。不是他自己想通的。是泠赴野一句輕飄飄的話，推了阮緣圓一把，然後阮緣圓救了所有人。
周浩咬了咬後槽牙。他不願意承認自己佩服一個陌生人，更不願意表現得像個追星的小孩。但是恐懼有很多種模樣，有一種，是害怕被自己認定的強者放棄。
他飛快地簽下名字，其餘的格子全都留空。放下鋼筆的時候，他刻意不去看任何人，可餘光卻始終留意著泠赴野的背影。
我不能拖後腿。 他對自己說，至少不要蠢到讓她覺得，提醒我們是一件白費力氣的事。
林嶼是第三個。
他一直習慣躲藏，習慣把自己交給集體。從前，這個集體的中心是周宸。現在，重心無聲地偏移了。
他拿起筆，手幾乎沒有顫抖。只寫下名字，然後把表格輕輕放下。全程，他沒有抬頭。
但是心裡有了一個新的目標：多動腦子。不要只等著別人來救。試著去讀懂泠赴野話裡藏著的東西。就算他猜不對，至少不要因為完全不去思考，而被遠遠地丟在後面。
阮緣圓是最後一個。
她握著筆，指尖微微發燙。
方才站出來指出陷阱，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她至今還能記得，當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時，那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壓力。
但她一點都不後悔。
因為她沒有憑空想出答案。是泠赴野給了她那一句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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