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方停車結束後，教練沒有讓他們休息太久。
他揹著手，徑直走向場地最深處。那裡立著一道水泥坡道，坡度不算陡。
但在午後刺目的日光下，坡面上那條橫貫的白色定點線格外扎眼，白得像是今天早上剛刷上去的。
“下一項，坡道定點停車與起步。”
教練站到坡道側面，聲音不高不低。
“上坡不許踩離合，不許空擋滑行。到了定點線，踩死剎車，拉手剎。起步時慢抬離合，聽發動機聲音。壓線，或者溜車超過三十釐米，淘汰。”
規則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這是科目二里最容易掛科的一項，各位學員一定要打起精神。”
泠赴野沒急著開車，她先看坡道。
水泥坡面比場地其他地方要新，整段坡道像是後來澆築的。
但坡面中段有一片顏色明顯發暗的區域，像是常年有什麼東西在上面反覆碾壓，把表面磨得光滑，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暗光。
那片暗光，從坡底一直延伸到定點線前，然後就斷了。
定點線之後，坡面乾淨、發白，像從來沒有什麼東西上去過。
她又低頭看坡道入口的地面。
那裡留著幾道舊車轍印，歪歪斜斜，深淺不一。有的離線很近，有的在離線半米的地方就斷了。
但泠赴野看得很清楚：沒有一條印子，壓過那條線，一條都沒有。
她想起東邊那塊空地上，那道落滿灰的舊車轍。
活人留下的痕跡，通常只有一種走向。她直起身，重新看那條定點線。
線很新。線前的坡面被磨得很舊。線後的坡面乾乾淨淨。
如果所有人停車都該停在那條線上，那被磨亮的應該是線，是線後面的坡面。可實際上，被磨亮的只有線前那一截。
也就是說，以前那些車，全都停線上前。沒有一輛車，壓過線。
她把這個發現放在心裡，將懷疑藏在心底。她又看了一遍教練的規則——“壓線，或溜車超過三十釐米，淘汰。”
壓線淘汰。
但這條線，真的是用來“停”的嗎？還是一道用來“攔”的界？
停線上前，是活路。壓過線，才是死。
泠赴野沒有急著證明自己的判斷。她先做了個試探。
她掛擋，松離合，車子緩緩爬上坡道。速度很慢，慢得幾乎是在爬。
她刻意讓車頭在離定點線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晃了一下，像是新手拿不準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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