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更像一種虛假的仁慈。
沒有人敢真的放鬆,他們的精神高度緊繃著,時刻警惕著危險。
坡道定點結束之後,周浩就被留在了白線的另一邊。其餘四個人——泠赴野、阮緣圓、周宸、林嶼——跟著教練,往場地的東南角走去。
那裡就是曲線行駛的場地了,遠遠望去,那一段 S 形的彎道有些古怪。
沒有黃線,沒有白線,沒有任何油漆標記邊界。水泥地面均勻地泛著灰白,彎道向內緩緩彎折,到中段的時候,右側忽然敞開一片寬闊平坦的區域。
那塊地面的顏色、粗糙程度,和車道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仔細分辨,很容易把它當成彎道自然拓寬的一部分,一條更寬鬆、更好走的路。
“曲線行駛。”
教練停在入口旁邊,語調聽著十分隨和,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駕校教練。
“沒有標線,沒有參照。順著彎道開過去就行。別開到外面去。掉下去,就是淘汰。”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剛剛終於收穫了一個玩家,這令他的心情有點小愉悅。
“很多學員覺得這是最簡單的一關。別太自信。”
說完,他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四個人站在車邊,各自思索。沒有人急著上車。
泠赴野走到彎道入口,緩緩蹲下身,細細觀察地面。
地面上留著一層層褪色的痕跡。左側的邊緣,有一道被無數輪胎反覆碾壓出來的狹長亮帶。
那不是畫出來的線,是物理磨損。深淺交錯的車轍一層疊著一層,從入口一直蜿蜒到出口。這是一條被無數前人一遍一遍走出來的軌跡。
而向右岔開的那片開闊地上,只有一道孤零零的車轍。
它從彎道中段拐出去,筆直地伸向開闊地的深處,然後,毫無徵兆地斷了。
沒有折返的痕跡。沒有掉頭的印記。就好像開到那裡的車,連同車裡的人,一起從這個世界上被擦掉了。
泠赴野慢慢站起身,她順著那道車轍消失的方向眺望。
開闊地的遠處蒙著一層淡淡的霧。仔細看的話,能察覺到地面並不是無限延伸,而是有一道向下的落差。那是一道被偽裝起來的斷崖。
副本最惡毒的陷阱,往往不是一個一眼就能看見的大坑,它是一條看起來更好走的路。
人的本能會避開狹窄逼仄的通道,傾向於寬敞平坦的空間。教練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他什麼都不用說,只需要抹去標線,人的直覺就會把自己引向懸崖。
泠赴野瞥了一眼教練。
男人表面上在觀望所有學員,可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無意識地飄向右側那片開闊地。
那是他的誘餌。
泠赴野在心裡把所有線索收束起來。
但她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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