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沒有一絲消散的跡象。
整片駕校像是被浸在一團渾濁的墨裡。車燈全部熄滅,遠處的輪廓融成模糊的色塊,連車輪碾過水泥地的聲響,都悶沉沉地被溼氣吞掉大半。
三圈的繞行還沒有結束,阮緣圓、周宸、林嶼依舊循著白天記下的“標準路線”艱難前行。
他們已經吃過無數次聽信官方規則的虧,心底雖然還存著懷疑。
可當視覺這一最重要的工具被剝奪之後,懷疑便成了一種奢侈。
沒有新的痕跡可以比對,沒有磨損的邊緣可以參照,他們唯一能夠抓住的錨點,就只剩下教練給出的路線。
這不能說作愚蠢。這只是普通人在徹底的未知面前,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每一秒都是博弈。
阮緣圓把車速壓得幾乎像在爬行。車窗全部搖下來,她試著用耳朵去分辨路面的差別。石子摩擦的聲響、空洞的迴音、泥土鬆軟的悶響……
她把所有感官都調動到極限,以此彌補雙眼的失明。
有一次,車輪碾過一片被濃霧偽裝得極好的浮灰,底下正是一塊薄薄的、隨時可以塌陷的假路面。車身微微往下一沉。
她渾身一僵,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一腳鬆開油門,緩緩倒車。
多活了一瞬,她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上。她拼盡了全部的觀察力、勇氣和運氣。
可她很清楚,這只是一次僥倖。下一次,她未必還能聽得出來。
周宸的狀況則更兇險。
方才半個車身懸在斷崖外的那一下,幾乎抽走了他大半的底氣。他不再完全信任自己的記憶,卻又沒有別的路可以選。
他只能不斷地小幅左右轉動方向盤,試探著路面的反饋,每一次試探都在消耗他的心神。黑暗裡到處都是看不見的岔路,每一條岔路都有可能通向湮滅。
林嶼依舊沉默。
他走得最保守,儘量維持直線,極少轉向。可保守不等於安全。
副本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策略,在他前方悄悄鋪開了一片和水泥硬度幾乎沒有區別的沉降層。他的車輪壓上去,沒有任何異響。如果再往前開兩米,整輛車就會連同他一起墜進那片虛無。
他停了下來。
沒有理由,沒有證據。只是一種從心底浮起的、冰冷的預警。
就停在那裡。
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掙扎。他們足夠努力,足夠謹慎,足夠堅韌。
只是他們的掙扎,始終發生在教練佈下的棋盤之內。
泠赴野的車,卻早已滑出了棋盤的邊界。
她依舊不依賴視覺。白天她不止觀察過那些明顯的陷阱,還默默測繪了整片場地的輪廓:
圍牆的拐角、排水槽的走向、地面細微的坡度、每一片死地的大致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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