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歐沒敢立刻出聲。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確定自己沒認錯。
遺蹟鐵籠裡那個乾瘦的採藥人，此刻就站在他屋裡，手裡還捏著一根剛從門閂上撥下來的細籤。
“你怎麼進來的？”雷歐壓著氣問，“門口有兵卒。”
“兵卒也要打盹。”採藥人把那根細簽收進袖子裡，往窗邊一站，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兩刻鐘換一班，換班的時候，後院牆根的狗會叫兩聲，那就是空子。”
雷歐聽得心裡一凜。
這人摸總督府的門路，比自己還熟。
“你到底是誰？”雷歐問。
採藥人沉默了一陣。
他轉過身來，就著燭光，把雷歐打量了一遍，像是在掂量這人值不值得信。
“我姓威爾斯。”他說，“原先是總督府底下藥坊裡管配料的。”
雷歐腦子裡嗡了一聲。
藥坊。
遺蹟裡那間作坊，有鐵籠，有石臺，有針線藥水，樣樣齊全。他早知道那地方不是平地起樓，背後肯定有人供著料、教著手藝。
“藥坊在哪兒？”雷歐問。
“就在這府裡。”威爾斯說，“府邸最深處，地底下挖空了一大片。你方才看見那輛馬車，就是往那兒送貨的。”
雷歐順著他的話，想起自己從窗洞裡看見的那截黑褐色節肢，後背一陣發麻。
“你們在造什麼？”
“縫合怪。”威爾斯說，“拿魔獸的零件，往人身上縫。縫得好的，就是能聽令的活物；縫壞的，就是廢料，扔進地溝裡漚著。”
“你也是幹這個的？”
“我原先管配料。”威爾斯的聲音低下去，“草藥的比例，腐液的配比，都從我手裡過。後來我看出不對勁，想著跑，就被他們鎖進遺蹟的鐵籠裡，跟那些縫壞的廢料關在一起。”
“那你逃出來之後，怎麼不回城報官？”
“報官？”威爾斯苦笑了一聲，“我報給誰？我跑了半年，跑了小半個行省，才發現這座城裡能說得上話的官，十有八九都沾著這事。我要是露了臉，墳頭的草都該長齊了。”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皮子，遞給雷歐。
“這是什麼？”
“藥坊的進料冊。”威爾斯說，“我跑出來那天，順手偷的。上頭記著每一批料從哪兒來、經誰的手、進了哪道工序。”
雷歐接過皮子，展開。
皮子不厚，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看得出是常年記賬的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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