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寧在縣衙後院洗臉，一抬頭就見田疇大步流星闖進來，袖子捲到手肘，袍擺沾滿泥點，跟下地插秧回來似的。
“明公，剛剛我去城外那塊荒地看了。”
“我剛才和張老實比了半天，新犁翻土比舊法深三寸，碎土率高了將近一倍，而且溝渠土壟排列整齊，方便日後澆灌。就這麼個鐵器改動，全縣的耕地效率至少翻兩番。”
田疇坐在石凳上，手指在膝蓋上劃來劃去，嘴裡唸唸有詞——什麼“現有熟田五千四百畝，荒地一萬畝，畝產若從兩石提到三石”云云。
半盞茶功夫他抬起頭：“明公，我們令支縣的公田加上開荒的，現在一共是一萬四千多畝，來年保守估計糧食入庫在四萬石以上。來年擴軍到兩千人，糧食完全夠用。”
王寧兩隻手指敲著桌面，“子泰，天下即將大亂，兩千人不足以自保，我們必須保證糧倉有五千人一年的庫存，現在有曲轅犁，開墾荒地省力許多，你接下繼續組織人開墾荒地，來年秋收我們令支必須徹底告別缺糧的危機。”
“是，明公，我稍微就去安排。”
隨後田疇話風一轉：“明公，這個犁，能不能傳到別縣去？”
“能，為什麼不呢？”
“我的意思是，先別傳。”
王寧頓了一下，與田疇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
田疇顯然是怕新犁被周邊勢力學了去，壯大對手的實力，這人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
“子泰說得在理。至少到明年秋收之前，新犁不許出令支，鐵匠鋪那邊老劉打了多少副犁，庫房裡存多少，全登記入冊，不準私賣。”
田疇點頭記下，轉身要走時又停住了。
“明公，十一月之前我們必須把所有荒地翻完，入冬前城西那塊地把桑苗種下去；同時秋獵隊組織上山，備足乾肉和獸皮；還有縣城糧倉也要再建兩間，分倉儲存，避免火災黴變；還有……”
他一口氣列了七八條，每一條都邏輯清晰，時間節點明確，連人手調配都算進去了。
“按你定的辦。”
趙武從院裡經過，探頭進來：“縣令，子龍那邊今日搞會操，您去瞧瞧嗎？”
王寧正愁屁股坐得發麻，立馬起身往外走，田疇也跟了上來。
城外演兵場上，一百二十名常備兵列陣而立。
深秋的風捲著地上的落葉從佇列中間穿過去，一百多號人站得紋絲不動，跟釘在地上似的。
王寧心裡暗驚，這還不到一個月，趙雲的練兵效果也太離譜了。
趙雲站在陣前，一身素白布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邊那杆布條纏裹的長槍往地上一頓，一聲悶響穿透整個演兵場。
“槍術二十四式，第一式至第十二式，演示！”
一百二十杆木槍齊刷刷揚起，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戳、刺、撩、掃、擋……每招每式都帶著破風聲，雖說稚嫩，但那股殺氣已經成形了。
會操持續了大半個時辰，最後是模擬對抗。
四十名先鋒隊對八十名主戰兵，一面佯攻一面包抄，步法進退有序，槍陣合攏散開轉換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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