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疇的語氣平淡,但字字清晰,“我若入仕,不是為了替上官做賬,是為了讓治下百姓能吃飽穿暖。做不到這一條,官帽再大,與我何益。”(史書記載田疇一生以忠劉虞、保百姓為本,不慕榮利,是漢末少有的既能建功又能全節的隱士型人物。)
王寧聽完,沒有急著接話。
他放下茶碗,看著田疇的眼睛:“子泰兄,令支縣十天前被兩千黃巾殘寇攻城差點被屠了。”
聽到這裡田疇的神色微微變化。
“城裡三千八百多口人,逃得只剩了兩千出頭。縣裡糧食倒還有八千石,省著吃能撐半年。但城外流民源源不斷湧進來,光靠我一個人的腦子,算不過這筆賬。”
“我想要的不是一個賬房先生。”
王寧的聲音沉下來,“我要的是一個能把兩千多張嘴吃飯、種地、建房、看病、讀書全部理順的人。令支現在是一盤散沙,我需要有人幫我把這把沙子捏成團。”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趙雲始終沒說話,就坐在旁邊喝茶,姿態放鬆但耳朵一直豎著。
田疇看著王寧,看了很長時間,忽然問了一句:“王縣令,你覺得亂世之中,一個縣能守住多久?”
“不知道。但守一天是一天。”
“守住了之後呢?”
“守住之後,讓種地的能收到糧食,當兵的能拿到餉銀,往外說,讓周圍逃難的人知道令支是個能活命的地方。往內說,讓城裡每個人知道自己明天還能吃上早飯。”
田疇聽完,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王寧看得出來,是那種‘找到同類’的笑。
“縣令說的這個,叫‘治本’。”
“對。就是治本。”
田疇靜默片刻,站起身,對著王寧拱手行禮:
“明公既知蒼生苦楚,疇便不敢以草野自外,疇願充先導,為明公一拓令支仁政之基。”
當天下午田疇就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家當少得可憐,幾卷竹簡、兩件換洗衣裳、一口小木箱,裝起來不足一擔。
王寧看著那點行李,心裡暗暗感嘆,這人在無終住了好幾年,攢下的東西還不如他電腦桌上那一堆手辦值錢。
田疇臨走前把鑰匙交給了隔壁鄰居,交代了幾件小事,然後背起小包袱,鎖了院門。
三人兩馬,從無終趕回令支。
趙雲把自己的馬讓給田疇騎,自己則和王寧共騎一匹。
田疇坐在馬背上,時不時看一眼趙雲,目光裡流露出幾分觀察和揣度。
王寧注意到了,心裡暗笑,這田疇腦子轉得快,已經在評估令支班底的質量了。
回到令支的時候天已經黑透,趙武帶著幾個民勇在城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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