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南下,離開令支七日有餘,這日行至中山無極縣地界時。
冬日白晝短暫,未到申時天色便迅速暗沉,道路兩側荒田連片,村落稀稀拉拉,不少房屋殘破坍塌。
皆是此前黃巾之亂劫掠過後遺留的破敗景象,路上行人寥寥,偶爾撞見幾個拖家帶口逃難的流民,面黃肌瘦,步履蹣跚。
王寧掀開車簾,冷風裹挾塵土灌入車廂,他眯眼望向四周荒蕪田野,心底一陣唏噓。
董卓佔據洛陽禍亂朝綱,各州郡縣自顧不暇,無官員安撫流民,百姓只能四處漂泊求生,眼前這般破敗光景,僅僅只是大漢亂世的冰山一角。
令支雖地處邊陲,好歹自己收攏流民、開墾荒地、儲備糧草,勉強給一方百姓安身之地,對比中原各州,已然算是亂世淨土。
“前面便是無極縣城外圍,天色將晚,今日入城找驛站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繼續南下趕路。”
王寧對著駕車的趙雲高聲吩咐。
趙雲輕輕勒住馬韁,放緩馬車行進速度,目光掃過前方岔路口,淡淡應聲:“明公所言極是,入夜之後荒路多有亡命盜匪,入城落腳最為穩妥。”
馬車緩緩駛向無極縣城官道,剛轉過一片楊樹林,前方路邊一陣刺耳的孩童哭喊聲清晰傳入耳中,夾雜著幾名壯漢粗鄙不堪的鬨笑與呵斥,動靜格外刺耳。
“哭什麼哭!一個小丫頭片子,身上能藏什麼值錢物件?搜完身上布料,把你脖子上那塊玉佩摘下來,算是給咱們哥幾個的辛苦費!”
“家裡長輩不在身邊,一個孤女獨自亂跑,沒大人護著,東西被搶也是活該,識相點乖乖交出來,不然咱們哥幾個把你拖進林子裡好好教訓一頓!”
汙言穢語此起彼伏,伴隨著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啼哭,聽得王寧眉頭驟然緊鎖,心中火氣瞬間湧了上來。
趙雲亦是面色一沉,當即勒停馬車,翻身躍下,長槍握在手中,腳步快步朝著樹林岔路口走去,王寧緊隨其後,快步上前檢視情況。
樹林邊緣,三名衣衫破爛、面帶兇相的無賴壯漢將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團團圍在中間。
女孩一身素色衣裙,烏黑長髮簡單挽起,一張小臉白皙清秀,此刻哭得眼眶通紅,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蓄滿淚水,雙手死死護住脖頸間一塊溫潤白玉佩,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滿臉恐懼。
三名無賴中的一人伸手就要去搶奪女孩脖頸玉佩,另外兩人左右堵死退路,不停出言恐嚇,言語輕薄不堪入耳,擺明是仗著四下無人,欺負孤身弱小女童,不僅要搶奪隨身玉佩,言語間更是暗藏歹心。
“小丫頭,別不識好歹!乖乖把玉佩交出來,咱們放你一條生路,不然今日定叫你吃苦頭!”
為首的三角眼壯漢獰笑著往前踏出一步,髒手徑直朝著女孩脖頸抓去。
小女孩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滑,重重跌坐在地上,玉佩依舊死死護在懷裡,哭聲愈發悽慘,孤立無援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緊。
趙雲見狀,周身氣場驟然變冷,身形一閃,幾步便衝到幾名無賴身前,長槍槍桿猛地橫揮而出,一聲沉悶巨響,重重砸在三角眼壯漢伸出的手臂上。
“啊!”
劇烈痛感襲來,三角眼壯漢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發麻脫力,踉蹌著後退數步,捂著手臂痛呼不止,臉上兇狠氣焰瞬間消散大半。
其餘兩名無賴見狀大驚,轉頭看向身前一身白衣、持槍而立的趙雲,對方身形挺拔,眼神冷冽如冰,一身迫人的武將威壓撲面而來,單單站在原地,便壓得三人喘不過氣。
“你、你是什麼人?少多管閒事!”一名瘦高壯漢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高聲呵斥,腳步卻不自覺往後退縮,不敢上前半步。
趙雲長槍斜指地面,槍尖寒光凜冽,淡淡開口:“光天化日,欺凌孤弱女童,強搶隨身財物,還有臉狡辯?立刻滾出此地,再敢靠近這女童半步,今日便叫你們三人留命於此。”
三名無賴本就是本地遊手好閒的潑皮無賴,平日裡只敢欺負老弱婦孺,哪裡見過趙雲這般氣勢逼人的頂尖武將,單單那杆長槍散發的寒氣,便嚇得三人雙腿發軟。
三角眼壯漢手臂劇痛難忍,自知絕非眼前白衣青年對手,哪裡還敢繼續糾纏,惡狠狠地瞪了地上小女孩一眼,撂下一句場面話,帶著另外兩人狼狽逃竄,轉眼便消失在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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