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的詔獄中,曾經揮斥方遒的東廠提督太監魏忠賢此刻宛如風燭殘年的老人,無力的栽倒在稻草跺上,渾濁的眸子中瞧不出半點光彩。
雖然曹爽未能提供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來佐證昔日先帝朱由校在西苑遊湖的那場落水乃是旁人精心策劃的陰謀,但這位見慣了人心險惡的老太監還是將腦海中的諸多記憶碎片拼湊在一起,試圖從中還原出最後的真相。
先帝死於肺病,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而其病因便是這場突如其來的落水。
“那他們剛剛提及的給先帝下毒,又是怎麼回事?”
半晌,失魂落魄的魏忠賢終是恢復了些許神志,滿臉不敢置信的低喃道,再未多瞧隔壁牢房的侯國興和客光先一眼。
“這話該我問您啊。”
“先帝的吃穿用度,到底是誰負責啊?”
曹爽微微皺眉,將皮球重新踢給了眼前的老太監。
剛剛他便是再向魏忠賢探尋天啟皇帝子嗣的死因,只因侯國興和客光先突然被押入詔獄方才中斷了話題。
“自然是客氏..”
在侯國興和客光先近乎於“自爆”的攀咬下,此時的魏忠賢頗有些“帶著答案找問題”的架勢,淒涼的聲音在這詔獄中聽起來格外讓人不適:“早在先帝未曾御極稱帝之前,客氏便在先帝身旁伺候。”
“這些年,咱家雖然管著內廷二十四監,但乾清宮的膳食局卻是由客氏把持,局中的宮娥內侍也是由其親自挑選。”
“咱傢俬底下曾跟先帝提過幾次,但先帝始終不以為意..”
魏忠賢簡短的幾句話將其內心的遺憾和不甘透露的淋漓盡致,也讓曹爽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心中泛起一絲瞭然。
儘管魏忠賢在天啟朝號稱“九千歲”,後世也有人將他和朱祁鎮身邊的王振、朱見深身邊的汪直、朱厚照身旁的劉瑾並稱為“四大權宦”,但稍微懂些歷史的便知曉魏忠賢的“根基”其實遠不如那三人牢固。
魏忠賢畢竟是在成年之後進宮,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與幼年的朱由校“朝夕相處”,反倒是客氏作為朱由校的“奶孃”,從小陪其長大。
所以在天啟皇帝朱由校的心目中,其“奶孃”客氏的地位和重要性其實遠勝於“家奴”魏忠賢,自然也就會在登基之後,順理成章的將自己的吃穿用度皆交予客氏負責。
“那不就成了。”
“若是先帝龍體康健,客氏或許還無法明著繞過試毒太監,在日常的膳食中下毒。”
“但天子若是有病在身,以客氏的手段和能量,輕而易舉不就能在先帝的藥膳中動些手腳嗎..”
轟!
一語驚醒夢中人。
魏忠賢張大嘴巴,胸口不斷起伏,整個人猶如被電擊一般顫抖,那張滿是褶皺的臉頰因情緒過於激動已是有些扭曲。
天啟皇帝朱由校作為大明之主,就算在信任客氏,日常的膳食也會有專門的“試菜太監”負責提前試毒,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客氏暗中動手腳的難度。
但若是進獻藥膳,或者乾脆光明正大,由太醫院“對症下藥”,這暗中操作的難度可就大大降低了。
“可先帝昔日服用的那些湯藥,同樣有專人負責試毒。”
“那些御醫們開的方子,咱家也找過民間的大夫看過,總體上也算對症下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