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諸事不宜。
承天門以南,與宗人府署衙相鄰的便是大明吏部所在。
作為朝廷主管官員升遷的法定核心部門,吏部向來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除卻一身浩然正氣的官員之外,少有那閒雜人等敢於靠近。
不過今日的吏部署衙卻是“人滿為患”,不僅當值的吏員隨從們站在屋簷下交頭接耳,遠處街道盡頭還圍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們,各式各樣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往日在這條街道上維持秩序的五城兵馬司差役們此刻也是屏氣凝神,小心翼翼的盯著街道上涇渭分明的兩撥人。
一邊是自從萬曆後期便聲勢煊赫,甚至一度“眾正盈朝”的東林黨;一邊是在天啟年間呼風喚雨的“閹黨”,其中甚至還有那號稱“天官”的吏部尚書周應秋親自坐鎮,這場面哪裡是他們有資格“指手畫腳”的。
吏部署衙的正門外,身著緋袍的吏部尚書周應秋志得意滿的目送著面無表情的阮大鋮邁步進入吏部,那張保養極好的臉頰上全然不復往日的失魂落魄和惴惴不安,整個人因情緒過於激動而顫抖如篩糠。
他本以為隨著“九千歲”魏忠賢鋃鐺下獄,他這個“閹黨走狗”也將迎來清算,卻沒有料到“異變突生”,曾被東林黨嚇得落荒而逃的“棄子”阮大鋮竟重新得到了宮中貴人的賞識,並得以在吏部清吏司任職。
要知曉,這阮大鋮昔日可是“九千歲”用於攻訐東林黨的急先鋒,如今其重回朝堂,這背後本身就透露著不同尋常的政治訊號。
同理,也正是因為這阮大鋮的身份過於敏感,所以這吏部署衙今日方才如此“熱鬧”,那些義憤填膺的御史言官們不約而同的齊聚於此。
若是放在天啟朝,他定然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說什麼也要對這些憤憤不平的御史言官們冷嘲熱諷一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卻是不敢過於“放肆”,畢竟阮大鋮得到宮中貴人的“賞識”,並不代表著“閹黨”便能捲土重來。
說一千道一萬,閹黨的“主心骨”眼下還在詔獄中關著吶。
想到這裡,周應秋便毫不猶豫的轉身進了署衙,耳畔旁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傳來。
“這是什麼情況,阮大鋮這個小人怎麼被起復了?”
“天子這是要幹什麼?”
“要出大事了..”
...
...
沿著吏部署衙向西而行不過兩裡便是寸土寸金的長安街,其中有一座宅子坐北朝南,院牆高聳,門楣上刻著綠墨色的“錢府”二字,此地便是當朝次輔錢龍錫的私宅所在了。
推開厚重沉悶的木門,越過亭臺樓榭和假山流水,今日未曾當值的次輔錢龍錫正端坐在花廳之中,神情陰鬱不語,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桌案上早已被放涼了的香茗。
“先生,首輔大人真的進宮阻撓天子起復張老大人了?”
半晌,心煩意亂的袁崇煥終是打破了花廳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沙啞的聲音中湧動著壓抑不住的不解和憤懣。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那位曾與他談笑風生的首輔為何會突然從中作梗?
“應是錯不了。”
次輔錢龍錫面色不變,但眼神卻顯得犀利如刀。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