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龍錫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半點喜怒哀樂。
“學生見過次輔大人。”
猶如觸電般,原本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袁崇煥聞言頓時快走了幾步,聲音沙啞的行禮道。
瞧得出來,這位昔日的遼東巡撫,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呵,次輔..”
“本官這個次輔,怕是當不了幾日了..”
揮手喚起袁崇煥,錢龍錫步履蹣跚的行至案牘後落座,自嘲的語氣中藏著掩飾不住的落寞和不甘。
本來以他在東林黨的地位,只需按部就班,無論朝中經歷何等人事變動,他就算無法染指那首輔的位置,但最起碼也能保住次輔。
可現在呢?
經過他的一番瞎折騰,不僅和首輔李標撕破了臉皮,還讓自己在東林黨內部失去了許多人的支援。
等到日後“帝師”孫承宗返京,他估計便要乖乖的“退位讓賢”了。
“次輔大人,甘心嗎?”
正當錢龍錫在暗自神傷的時候,自行落座的袁崇煥突然出聲,聲音中滿是冰冷。
“甘心?”
“本官當然不甘心!”
或許是積壓了多時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口,一直在竭力保持平靜的錢龍錫瞬間“狀若瘋癲”,歇斯底里的咆哮聲嚇得在書房外伺候的管家都連忙躲遠了些:“本官兒時清貧,好不容易才一步步熬到今天,結果卻因為輕信了你,導致全盤皆輸。”
“一步錯,步步錯。”
說到最後,錢龍錫又像是被抽去全部力氣一樣,癱坐在寬大的座椅上,嘴唇一個勁的抖動。
他當然不甘心將手中的權勢拱手讓人,但他也知曉大勢已去,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學生也不甘心!”
深吸了一口氣,袁崇煥宛如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在錢龍錫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厲聲咆哮,與當初那畢恭畢敬的模樣判若兩人。
“呵,不甘心又能如何..”
“黨爭不就是這樣,你死我活..”
“咱們已經輸了。”
瞧著眼前的袁崇煥,錢龍錫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嘆,並有些認命的自嘲道。
他不是不清楚“黨爭”的危害和下場,他只是沒有預料過,他錢龍錫有朝一日居然也成為了那黯然致仕的“失敗者”。
“不,咱們還沒輸。”
話音未落,袁崇煥便猛然在懷中摸出了一沓書信,直接拍在錢龍錫身前的案牘:“年關將至,九邊的軍餉卻至今還沒有落實,這便是咱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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