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裡，蘇西疇把崔東山放到小床上，給他脫了外頭的小褂子，換上軟軟的睡衣，又把床邊的小圍欄扣好。
崔東山坐在床上，看著她這一套熟練動作，臉色麻木。
起床洗臉，飯前洗手，飯後漱口，午間小睡，下午曬太陽，晚上安神茶。
一日十二時辰，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蘇西疇給他蓋好小薄被，又拿起他常抱的那隻布老虎塞進他懷裡。
“睡吧，乖寶。”
崔東山看著她。
蘇西疇坐在床邊，輕輕拍他的背：“睡醒就有奶糕。”
崔東山半垂著眼，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袖口。
蘇西疇低頭：“怎麼啦？”
崔東山沉默片刻，慢吞吞吐出兩個字：“別走。”
蘇西疇怔了一下。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吐字也不算清楚，卻像一小顆石子，落進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立刻坐得更穩了些，聲音也軟下來：“不走，姐姐陪你。”
崔東山抓著她袖口的手沒有松。
他其實不是怕她走。
他只是覺得，這間屋子太安靜了。安靜得只剩窗外的風，還有灶間遠遠飄來的栗子香。
他明明早就習慣獨自一人處理天地間最冷的局，習慣深夜在祖師堂偏殿看公文，習慣把所有退路都算盡，也習慣無人知他痛不痛。
可現在，她不過轉身去前堂賣幾塊糕，他竟會覺得屋裡空。
這很糟。
很不像他。
蘇西疇見他眼睫低著不說話，只當他今日被王嬸那事勾得沒安全感，心疼得不行。
她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又小聲哄：“姐姐在呢，寶寶睡吧。”
崔東山的手指猛地一緊。
又來了。
這幾個字像一團熱乎乎的糖，黏得他躲不開，也化不開。
他想說，不許這麼喊。
可蘇西疇的手一下下拍著他的背，節奏很輕，很穩。把那些煩人的念頭全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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