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東山猛地轉過頭,瞪她。
又來這套。
他張了張嘴,想大聲抗議。
可嘴巴一張,那股奶香和棗香正好鑽進舌尖,壓在他舌頭上,像一小片融化的棉花糖。他的舌頭比他的腦子先做了決定,在那股甜香碰到舌尖的一瞬間,味蕾直接投降,嘴巴自動張大了一圈。
蘇西疇趁機把勺子送進去。
酪凍入口即化,像一塊涼絲絲的雲落在舌頭上,不等他咀嚼就融成了滿嘴的甜。牛乳的醇厚墊底,蜂蜜的清甜浮在上面,一絲極淡的米酒香在中間串聯,把所有味道攏到了一處。緊接著棗泥的味道漫上來,濃郁、綿密,帶著紅棗特有的溫潤甜意,不是那種撞上來的甜,而是一點點滲進去的,像被冬日暖陽慢慢焐熱的棉被。
崔東山握著扶手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了。
他嚥下第一口,緊接著又張開了嘴。
這次沒等蘇西疇哄就自己張嘴了。小舌頭舔了一下嘴唇上沾的酥酪,眼睛亮了起來。
蘇西疇看他那副瞬間變臉的樣子,又心疼又好笑,一邊喂第二勺一邊說:“這就對了。那魚有什麼好吃的,辣的嘴都腫了,還滿頭大汗。咱們這酥酪多好,又甜又涼,對不對?”
崔東山含著第二口酥酪,含含糊糊地發出一聲“唔”,也不知道是在應她還是單純被好吃到哼唧。
蘇西疇就當他在答應了,喂完第二勺又喂第三勺,一邊喂一邊唸叨:“你呀,腸胃還沒長好呢,辣的油的都吃不得,吃了肚子疼,半夜折騰的還是我。等你長大了,牙長齊了,想吃多少辣的我都給你做。到時候給你做一鍋水煮魚,用新鮮的花椒,麻得你嘴都合不上。”
崔東山張嘴接第四勺的時候,聽見“長大了”三個字,眼神微微動了動。
不知怎麼的,想到“恢復”兩個字,他吃酥酪的動作慢了一拍。
蘇西疇敏銳地察覺到了,勺子頓在半空,低頭看他:“怎麼了?不吃了?”
崔東山回過神來,趕緊張嘴,把第五勺酥酪吞下去。
蘇西疇端詳了一下他的表情,沒看出什麼異常,只當他在惦記旁邊那鍋魚,嘆了口氣,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小饞貓,吃碗酥酪還想著人家的魚。”
崔東山沒反駁。
他安靜地把剩下的小半碗酥酪一口一口吃完。每一口嚥下去,神魂深處那點隱隱的刺痛就被壓下去一點,四肢百骸都暖乎乎的,比方才更舒服了幾分。
等碗見了底,蘇西疇把碗放到旁邊桌上,順手把他從小木椅裡抱出來。崔東山剛吃完甜食,整個人懶洋洋的,腦袋往她肩窩裡一歪,打了個小小的奶嗝。
這次他沒僵住。
大概是習慣了。在這女人面前丟人丟太多次,已經麻木了。
蘇西疇低頭看他圓鼓鼓的小肚子,拿手指戳了一下,笑著說:“吃飽了?酥酪好吃還是魚好吃?”
崔東山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然後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偏過頭,把臉埋進她肩窩裡,只留一隻通紅的耳朵對著外頭。
旁邊那桌走商正巧吃完,抹嘴結賬,其中一個看見這副情景,樂了:“蘇老闆,你家這小娃跟你真親。大了準黏人。”
“現在就夠黏的了。”蘇西疇笑著應了一句,拿手掌揉了揉崔東山後腦勺的軟毛,“不過黏就黏吧,我願意。”
崔東山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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