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丟人。
可又覺得，好像也沒那麼丟人。那女人眼尖得很，上回他踢欄杆就被她當場逮住了。這回能瞞過她，說明自己的行動力比前幾天又恢復了一點。
這讓他既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道行說不定真有鬆動的那天。心酸的是，眼下的他，連拆個木頭圍欄都得做這種級別的籌謀。
廚房裡飄出一陣新香氣。
不是排骨湯的味道，也不是醬牛肉的味道。
是一股清甜，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崔東山的鼻子不自覺地抽了兩下。
蘇西疇端著個小碟子走出來，碟子裡盛著兩小塊瑩白色的點心，上面灑了幾粒金黃色的幹桂花。她把碟子遞給大堂那位客人，客人咬了一口，眼睛瞪得老大，甕聲甕氣地讚歎道：“嚯！這是什麼？涼的，滑的，甜的——這什麼東西？”
“桂花米糕。大米磨漿做的，裡頭捲了點紅豆沙。您要是喜歡，待會兒我再給您包兩塊帶回去。”
“好好好！這個好！”
崔東山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碟子米糕。
又是甜的。
但這回他沒有像聞到香辣魚時那樣饞得流口水。不是因為桂花米糕不夠香——事實上那股清甜的桂花味飄過來的時候，他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昨天下午，蘇西疇抱著他在院子裡曬太陽，忽然低頭問他：“寶寶最喜歡吃什麼味道的點心呀？甜的？鹹的？還是酸甜的？”
他當時懶洋洋地窩在她懷裡，剛睡醒，腦子還迷糊著，下意識地“唔”了一聲。
蘇西疇點點頭，像得到了什麼重大情報似的，一臉鄭重地說：“好的，甜的。姐姐知道了。”
知道個鬼。
他根本沒回答。
可今天他就發現，從早上的琥珀棗泥酥酪，到現在的桂花紅豆米糕，蘇西疇給他做的所有點心，全是甜口的。
不是巧合。她真的在觀察他。他吃酥酪的時候，嘴角翹起來了，眼睛亮了一下，她就記住了。這個結論讓他有些說不清的彆扭。他從來沒被人這樣觀察過。別人觀察他，是為了揣度他的心思、預判他的佈局、防範他的算計。蘇西疇觀察他，是為了看他喜歡吃什麼東西。
荒唐。
可嘴巴里還殘留著酥酪的甜味，桂花香又飄過來了。他靠在圍欄角落裡，抱著那隻捏了會發出響聲的布球，捏了一下，“嘰”的一聲，又一下，又“嘰”一聲。
手裡捏著，腦子裡轉著。方才拆木楔的時候，他注意到另一個問題，就算他把那根木棍完全拆下來，能跑出去，然後呢？憑他現在這副一歲幼童的體型，連門檻都爬不過去。跑出去了，也是蹲在門口等著被蘇西疇拎回來，屁股上再挨兩下。
他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屁股。
不幹。
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
他正在腦子裡畫客棧周邊的地形圖，蘇西疇忽然出現在圍欄上方。
崔東山手一抖，布球掉在軟墊上，“嘰”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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