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多謝你這段時日照拂東山。這份情，落魄山記下。”
蘇西疇連忙側身避讓，連連擺手：“不必如此。”
話音稍頓，她神色複雜，壓下心底那點不捨，語氣放緩：“原來他叫東山。您既是他先生，便是長輩。能找來便好。”
她略一遲疑，還是開口囑咐：“我撿到他那日，渾身溼透，發著高熱，好不容易才將養過來。此番接他回去，千萬當心，身子尚弱，經不起折騰。”
陳平安看著她，點了點頭。
“姑娘所言極是，確是我們照看不周。”
他落坐在矮凳上，目光掃過桌上食具。
“米裕同我說，姑娘做的桂花糕極好，若是方便，想討一塊嚐嚐。
米裕在門口乾咳了一聲，臉微微發紅。
蘇西疇愣了一下，被他這熟稔又自然的態度打斷了離別的低落，忍不住笑出聲來：“行！您等著，灶上正好有一屜剛蒸好的，我去端過來。”
蘇西疇轉身去了廚房。
陳平安目光落向矮桌。
碗裡剩半碗雞絲粥，米粒熬得軟爛，湯底濃白，雞絲撕得細碎，分量恰好夠一個幼兒一餐。碗邊小碟盛著幾顆褐色蜜漬梅子，該是哄人吃飯用的。幼兒椅搭著一方乾淨小帕，旁側擺著翻得起毛的識字卡片，最上頭一張，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 “山” 字。
陳平安收回視線，望向崔東山。
孩童坐在小椅子上，竭力把脊背挺得筆直，想擺出幾分青萍劍宗宗主的氣度，只是身上圍兜繡的小鴨，格外惹眼。
院中靜了片刻。
陳平安自懷中取出一方小布包，放在桌面，輕輕推向他。布包拆開，露出一小罐蜜餞，是落魄山朱斂的手藝，色澤濃潤，甜得厚重，和蘇西疇做的糕點風味全然不同。
“山上帶下來的，你從前愛吃。”
崔東山垂眸盯著那隻瓷罐，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蘇平安叼著一隻茶杯過來，擱在桌上。陳平安端起飲了一口。
“有件事我得問你。”
崔東山眼神一凝。
“我的名字，是你給那隻狼的？” 陳平安抬了抬下巴，看向牆角縮著的蘇平安。
崔東山：“……”
他微微搖頭。
“不是你。” 陳平安點點頭，“罷了，叫平安，也無不可。”
崔東山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依舊不開口。
院外傳來腳步聲，蘇西疇端著一碟桂花糕走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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