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
“就是以後不能隨便在外人面前抱著你亂親了。”
“……嗯，私下應該還是可以親兩口的吧。畢竟你現在這麼小，軟乎乎的，不親也太虧了。” 這話一齣，她自己都心虛，抬手摸了摸鼻尖，小聲給自己找補。
“反正……反正你現在也不懂。”
崔東山：“……” 他藏在被下的小手，徹底攥緊了。
不懂？
他如今真是恨透了這副週歲模樣。 若是往常，誰敢在他面前說這等話，他早就似笑非笑拿話堵回去了。可眼下他不僅堵不回去，還得躺在這兒裝睡，聽她一本正經盤算“私下還能不能親兩口”。
蘇西疇半點不知床上的人已經“懂”得不能更懂了。 她只是低頭，看著這張近來日日抱在懷裡的小臉，眼神慢慢柔下來。
“乖寶啊。” 她聲音很輕。 “你以後要是真恢復了，變得厲害得不得了的樣子，可別瞧不起我這個小掌櫃。別人要是笑我沒出息，那也就算了，你不能笑我。”
“還有。” 她想了想，指尖在被角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要是你以後真不留在這兒了，也得提前告訴我一聲，不能像來的時候那樣，猝不及防砸到我門口；走的時候又一聲不響，讓我第二天起來，對著空床發呆。”
“那樣太壞了。”
“我會生氣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也很認真。 崔東山忽然覺得喉間有點發緊。
她不要他高高在上。 不要他身份顯赫。 不要他回報什麼大道機緣。 她只是說，別瞧不起她。要走的話，提前說一聲。別讓她對著空床發呆。 蘇西疇忽然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算了。”
“說這麼多，你也聽不懂。”
“姐姐就是有點捨不得你。”
她說完，安靜了好一會兒，輕輕撥出一口氣，站起身去吹燈。
房裡驟然暗下來。 只剩窗紙外透進來的一點微白月色。 蘇西疇摸黑上了床，習慣性地把床裡的小糰子往自己懷裡攏了攏，拍了兩下，才閉上眼。
“睡吧，寶寶。” “明天給你做栗子奶糕。”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很快就只剩平穩綿長的呼吸。
夜徹底靜了。
過了很久。 本該睡得安安穩穩的崔東山，才慢慢睜開眼。
月色淺淺，落在帳頂，也落在蘇西疇睡著的側臉上。 崔東山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 崔東山垂下眼，睫毛在月色裡落下一小片陰影。
許久之後，他極輕地、極輕地往她懷裡靠了靠。
他想，他大概真的完了。 不是毀在那道噁心人的禁制上。 是毀在這間邊陲小客棧裡，毀在一盞燈、一床被、一口熱飯，和一個嘴上清醒得很、心卻軟得要命的姑娘身上。
可奇怪的是，他竟並不覺得惱。 甚至隱隱有一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幸好她撿到了他。 幸好她不知道他是誰。 幸好她把他當孩子養。 也幸好，她在夜裡對著“睡著”的他說了這些。 否則，他大概還會繼續嘴硬，繼續裝作遊刃有餘，繼續把這間客棧、這個姑娘、這些叫人心煩意亂的人間煙火，統統當成一段可有可無的意外。
崔東山閉上眼，在心裡極輕地想。 蘇西疇。 這可是你自己先招惹我的。 既然招了，就別想隨隨便便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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